四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四

管仲回到齐国,没急着去见齐桓公,而是匆匆回府处理完急事,然后再去见齐桓公。没想到齐桓公一见面就问他:你真做了他姬胡齐的上卿啦!管仲诧异道:主公何出此言?齐桓公说:我何出此言?你叫我让石工凿了那么多没用的石璧,闲置在那里,有什么用啊!你跑到周天子那里,我以为你会让他下旨意叫诸侯来买,传到我耳中的话却是你鼓动他让人封了江淮河滩,让那些没用的三脊茅一下子成了金子。姬胡齐的腰里壮了起来,还能把我齐侯放眼里吗?说着,气呼呼地跺跺脚,大声道:我没钱收购齐纨原料,我着急粮食……

你都知道了?管仲避开正面话题问道。

是的!齐桓公见他避重就轻,无奈地摇摇头说,仲父的智慧是齐国的财富,我当然不是小器得不让你去帮助周天子。我是说,在帮助周天子的同时,齐国的腰先得壮起来,说话气足足的才是啊!

管仲:主公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主公的胸襟绝非其他诸侯能比。我能够让周天子七年不必看诸侯脸色花钱,自然是要让石璧能使你八年不向民众征收赋税!

齐桓公:不征税?就凭你那几块石头?

那些富商大贾和高利贷者,还是需要向他们征赋税的。管仲解释说,眼下不征平民的税,有利于调动大多数的平民对国家对你的拥护。

齐桓公脸呈笑意:仲父这话正合我意,如此则可以缩短贫富差距。民众心向着朝廷,才愿意多开垦农田,重视农业生产。仲父在这方面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

管仲:用你的权威,发布号令来达到你的目的。比如税赋这件事,平头民众减免了,那些富豪大贾还愿意缴吗?

齐桓公:不愿意可不行,我指望他们的税源办大事哩。

这就对了。管仲高兴地说,这件事做起来难度一定很大,只有你自己发号令才行。我刚才说的“用你的权威,发布号令来达到你的目的”就这意思。齐桓公点头:我明白了。仲父,我的事务太多,哪能事事都让我去发布号令啊,你出面不行吗?

管仲坚定地告诉他:不行。没有你的权威,此事寸步难行。

齐桓公想了想:好吧。请你派人先去把情况摸清楚。

管仲立刻派宾胥无去南方,隰朋去北方,甯戚去东方,鲍叔牙去西方,让他们去调查四方放贷与借债情况。

鲍叔牙很快就回来报告说:我去的地方是依济水、靠黄河的区域,这里草茂水丰,民众靠捕鱼、打猎和砍柴为生,也种一些地,那些地是不能与鲁国丰沃之壤相比的。放高利贷者放出去的债多的一家就有千钟[5],少的也有六七百钟。借债的贫困者我粗粗统计一下有九百多户。

宾胥无在鲍叔牙之后回来报告情况。宾胥无去的南方山区,那里的民众以上山砍柴制作轮轴、采集小栗制作食品为生计,也有一些专门打猎。放高利贷为生的大户不多,但他们放出去的多达千万钱,少的也有六七百万。管仲问:利息是怎么算的?宾胥无说:他们贷出一百钱,收利息五十。管仲不高兴地说:这么多,是一半啊!借债的人负担得起吗?宾胥无说:借债的人已经有八百多家,许多贫民生计难以维持,只能用儿女去抵债。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只能抵一百钱。他们把这些女孩子弄去,好看的就养着教她们歌舞吹唱做家妓,差点的翻翻价卖掉。管仲叹道:民不聊生。宾胥无说:说到民不聊生,还真有几起死人案件,都是女孩子卖到不好的人手里,活活被糟蹋死掉的……

我想处理他们的,但相国交代的事是大事,怕误了相国的大事,赶回来禀报。宾胥无说。(https://www.daowen.com)

管仲说:你做得对。案子过几天再办不迟。说着,吩咐家人去甯戚府上看看甯戚回来没有。

那位去甯府的人半路捎来消息,他路过隰朋府上,看到隰朋被人抬进府的,看来病得很重。管仲立刻起身,并先派人去隰府转告:请隰将军好好休息,相国马上到。

管仲出门没走多远,遇上了甯戚的车乘。甯戚见管仲外出步行,赶紧下车,邀管仲上车。管仲上车就亲自去抓缰绳,索乘换方向。甯戚知道管仲的脾气,也不问,让车夫将缰绳给了管仲。管仲亲自驾车,飞鞭索乘,很快到了隰朋府上。下车时,管仲告诉甯戚,隰朋想过来禀报调查的北方情况,但病了。

门卫快报躺在榻上的隰朋。隰朋挣扎着想起来,还没来得及起身,管仲已经进来。管仲深通医道,先给隰朋看了病,诊断出隰朋是受了风寒,立刻又拉了甯戚一起外出采草药,亲自在院子里煎药,然后将药滤出,甯戚端着,两人进屋。隰朋感动不已,要起身,管仲按住,让他先把药喝下,蒙头睡上一觉,发出汗就会好。

管仲与甯戚退出,另室席地而坐,管仲问起甯戚去东方的情况。

甯戚告诉他:东方的民众,依山靠海,有土地却常常被海潮入侵,潮退后的滩涂被太阳一晒,白花花一片碱,草都不长,何来谷物。管仲点点头说:我去过海边,知道那里的情况,如果晒盐,倒是好生计。甯戚说:这个行当已经被大户丁惠、高氏、国氏占了。他们用放高利贷来制约无生计的民众替他们义务晒盐。管仲问:都是这样吗?甯戚点点头接着说:还有一些民众是靠上山伐木或者下海打鱼为生。不管靠什么生存,都在那几家大户的控制之下。大户放高利贷放得多时有五千钟,少的也有三千钟。他们贷出一钟,收利五釜[6],如此高的收益,令许多人铤而走险,使更多善良的民众沦为奴隶。相国一定要整治这种现象……

管仲问:靠借债的民众有没有上千?

甯戚:八九百。更为糟糕的是,丁惠一族放债逼死好几条人命。国氏也有。

管仲问:国氏犯案的是国氏哪一支?国氏、高氏都对齐桓公有恩,这事还要慎重考虑,先不必对外讲。你把证据拿到再说。

甯戚告诉他:人证物证都有。而且逼死的人家原本也是大户,硬是国氏的奴才狗仗人势,暗中搞鬼……

这时,隰朋的家奴过来告诉管仲,主人出了一身汗,精神顿时爽了,想见相国。管仲与甯戚赶紧进屋。病榻上的隰朋欠身靠墙,把自己去北方的情况一一道出。

管仲听完后,与甯戚一起起身告辞,让隰朋好好休息。离开了隰府的两人,哪儿也没有去,直奔齐桓公处。齐桓公放下手里的事儿,听管仲汇报。管仲颇感慨地告诉齐桓公:就隰朋从北方了解到的情况看,那里的民众住在靠海的洼地,煮卤晒盐为生,有的是靠捕鱼、砍柴为生。表面看,资源还是比较丰富的,但借债人家还是高达九百多家。借债一百,利息二百,成倍翻,与其他地方不同的是,借时就扣了双倍的高息。放贷的大户放出去六七百万甚至上千万钱。四位大臣了解到的情况告诉我们,放贷的总计放出了钱三千万、粮三千万钟,借债的贫民达三千多家。民众生活得并不好啊!想不到,我们的民众隶属于一国,却要承担五国君主的征敛,而被征敛的钱粮却不是为了国家的军队与建设,竟然都落到了大户囊中,这如何是好?国家何能不穷?军队如何善战?

齐桓公问:仲父有何良策?

管仲早已胸有成竹,想把好方案一吐为快,话到嘴边还是忍了。毕竟高氏、国氏在主公登基的事上是立了大功的,现在主公心头热着,顺着我的意思去做了,万一有什么闪失,闹出不好的插曲,主公必会懊悔。想到这里,管仲向齐桓公提出:请允许我与四位大臣一起商量个妥当的办法,再来禀告。

齐桓公请他们快快拿出方案:这回就不要先挂城门上去告示啦!直接安排大家去做。

有这话,管仲更有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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