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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整个齐国都城灯火辉煌。
齐国举行盛大的露天晚宴,招待来观社的各国君主与特使。
露天晚宴还是设在白天阅兵的那个千亩平地上。原来,麦收后,齐都城官动用了千名自愿做义工的平民起早贪黑,用石夯脚跺把地整平。阅兵后,全城家家户户取出桌子,大户再捐锦垫、高迭式灯架,摆下这万桌观社夜宴。远远看去,壮观非凡。
当日西斜时,前来观社的各国贵宾由大司行长官隰朋的部下陪同、美女伴随进入夜宴场。桌上有座牌,美女引领贵宾入席,一桌四宾,宾客旁边有加位,供陪伴美女入席相陪贵宾之用。北边那个白天的检阅台,现在成了宴会台。各国君主被邀请在台上。齐桓公左边是鲁庄公,右边是来自燕国的燕庄公。顺序一溜排过去,台上满满三十六桌。大诸侯、小属国,都是国君。齐桓公接受管仲的建议,国无分大小,人不分贵贱,均为观社之贵宾,一桌为一国。这一礼遇,让大家兴奋不已。
宴请之后,齐国大司行长官隰朋宣布齐侯与相国率文武百官与来宾一起参加夜社。这更让众人欢欣鼓舞。漫步这座不夜城,看宝马雕车香满路,两旁夜树灯火放;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但见楼阁笑语飘如瓣,鼻翼浸透暗香染;放眼寻她所在处,千百度灯火阑珊,难见倩影难入梦,感觉总在天仙境地。
直至子夜,夜社方兴未艾。齐国“女闾”已名扬四海,前来观社的诸侯早就按捺不住,纷纷向礼生抱怨:我们故意不带夫人,就想见识见识齐女之优雅。你们什么都安排了,独独不让我们见识“女闾”?礼生把这一情况一级一级报到管仲那里。其实,管仲早有准备,大白天已经安排大司马王子城父派人驱走数百家“女闾”里的嫖客,进行整顿清理,对从业人员进行卫生检查,令其准备迎接诸侯光临。消息传来,诸侯快乐极了,在礼生的引领下,他们悄悄进入“女闾”……
鲁侯夫妇参加了当晚齐桓公邀请的夜社活动。活动结束后,姬同余兴未尽,回到驿站,仍无睡意,独自一人步上驿站的楼顶,远眺城中,灯火明珠白夜天。初夏温馨气息的夜风吹醒了他的醉意。这场观社,令他真正意识到齐鲁之间的差异:论土地,鲁国沃野千里,春天撒把种,秋天收堆山,何时有水患旱情?论山丘,鲁国有高峻之泰山,系帝王朝神之所,世人敬仰之境;其他的土丘山陵盛产果木,连岩石山上也都藏宝存金,哪个居山者不富?然而,齐境之内,平地不足百里,水来即涝,水退则旱;十年难有一年丰。临海傍山之处,民多贫瘠。可今天所见,胜却天堂仙境。齐国怎么会如此富有?柯邑会盟才几年?小白舅执政也就十五年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姬同在夜风的吹拂下,联想到小白席间振聋发聩地倡导“天下大同和睦”的声音,他渐渐明白了,小白有了管仲,让一个好战的齐国成了文明进步的友善之邦。可惜这天下只有一个管仲啊!……
这时,有人来报:齐相来看望主公。
姬同喜出望外,大声道:夜深之时,相国劳累一天,还来看我,如何是好。快快请。真是太为难相国啦!
楼梯道有管仲的话语飘来:夷吾也只是此时才能停下公务,前来看看朋友啊!
相国是吾辈长者,理当去看您啊!姬同喊着,直奔楼口,正欲下去。管仲已经快步到了楼面。两人再行施礼。只见管仲身后,几个随从带了夜宵的酒菜,迅速在楼面摆好。管仲问:鲁侯感觉可好?姬同连连说:甚好,甚好!抬眼望长空,繁星如灯,举目看左右,爽风夹凉意。又大声道:好不快活也!
管仲问:夫人何在?
姬同说:夜社归来,她已睡了。
管仲请姬同入席:我们继续畅饮?
姬同表示客随主便。
管仲这么晚来看望鲁庄公,是有目的的,那就是曹刿的去向。从细作那里得来消息,曹刿见没能阻止住鲁庄公到齐观社后,便从朝堂上消失了。他会去哪里了?是暂时离开,还是永远消失?管仲要知道,同时也要在姬同面前再给曹刿下些烂药,使曹刿不再被鲁庄公使用!他的目的,姬同焉能看得出来?管仲邀姬同入席,把酒话叙……
姬同见有这么好的机会,自然舍不得闲聊,抓住时机向管仲请教治理国家的经验。
管仲笑道:我能有什么经验,上天将吾辈放置于此,此必是养人之处。夷吾在齐,是在长见识,学知识,富学问。
姬同:相国不必谦虚。寡人觉得齐国在相国手里才几年,竟然如此飞腾,不可思议!
管仲笑道:从常理上讲,鲁国沃土是齐国数百倍,论地势之优,更令齐不可望其项背。夷吾看事物与众人不同。夷吾认为上苍既然将我们安置在此,周太祖封先祖吕尚于齐,生息至今,蓬勃兴盛,必有其长优于别人处。夷吾看来,周朝诸侯百国,独得地利的国家有三个,我们齐国也在内啊。
地利有三?姬同诧异道,谁不知道齐国守的是贫瘠之荒山,无利之海域!
管仲:错也。先说楚国,楚国有汝水、汉水,出产黄金。齐国也有菑石。虽然菑石不如黄金,但黄金如果加工不精,使用不对路子,黄金就不如菑石啦!假如我能拥有楚国的黄金,我就可以让普天下的女人不用织布而有衣穿,耕夫不种地而饱腹……可惜我们没有,上苍没有偏爱我们哪。既然上苍不垂爱,就只能让我们自己另想出路。齐国与燕国一样有海,海能出盐。我请齐侯下令砍伐柴草,烧煮卤水成盐,并由国家收购存库。前年十月开始,去年正月结束,共收存盐三万六千钟。我匡算一下,有这数目的盐,可以做一宗大买卖啦,于是请主公下令正月一过,便停止烧煮盐。这么一做,市场上便没有了盐,盐价必涨。到了秋天,我们择时将盐运至梁、赵、宋、卫、濮阳出售。这些不临海、不产盐的国家,又是靠防守的小国,盐对他们十分重要。谁都知道没盐的民众会得浮肿病,更没有战斗力!这季盐的获利你知道是多少吗?说来吓你一跳!纯黄金一万一千多斤。有这么多黄金,我没简单让这些黄金入库,而是让主公下令,凡是朝贺献礼或者交纳租税的,一律使用黄金。这样一来,大家都要兑换黄金,黄金在无意间又升值了许多……
姬同点点头:我明白了。掌握高价的黄金来控制万物,天下万物都归于您掌控啦!
管仲笑道:正是。地利给了我们盐与菑石,如果用不好,那就是累赘;用好了,就是宝。治理国家,理财是最重要的。治理之道,首先决于君主。有什么样的君主,就有什么样的国家。君主用道理开导臣民,用恩惠来畜养臣民,用仁爱亲近臣民,用道义培养臣民,用仁德回报臣民,用信用结交臣民,用礼节接待臣民,用音乐和悦臣民……
这正是对君主的要求啊!姬同说。
管仲点头道:是的。君主还要观行事检验臣民,听言语考察臣民,用威力激发臣民,用训诫威慑臣民。这些要术之首还是君主自身。依夷吾看,大凡君主临政治事,首要的是端正心志,不要违背自然规律,更要处理好与远近高下各类人的关系,使他们各有其所,连你明明知道的“小人”,你也不要轻率地去得罪,他往往会成为你重要的成功助力。
姬同点点头。
管仲继续说下去:君主恪守虚静,无为而治,各种人物各得其适。遵循常道,达于天命,尊重贤能,作用贤德,奖赏守信,处罚谨慎,才士封爵,能人加禄,修明法令,慎用政策……
姬同接过话说:一句话,说到底,好战的君主,必拥有战神;倡导礼义仁爱的君主,到处都是和风细雨。
管仲说:广施仁爱,没有遗弃,才是君主的胸怀。关于战争,依夷吾看,该打的仗还是要打。比如戎狄屡屡进犯我周朝诸侯国,掠夺妇女财物,民不聊生,国无宁日,焉可不打?还有西方之秦国,人称秦虎,依夷吾看,如果大家放任于他,必将成为大患。更有楚狼,也是你我需团结一致严加管束的。因此,我等诸侯各国,务必精诚团结,方可金石为开,天下安宁之大同,才有真正实现之可能。
姬同起身敬礼道:聆听相国一席话,茅塞顿开。请相国放心,姬同回国后一定严加管束国人,视齐国为上国之策不变!
管仲要的就是这个目的,他相信,话说到这里,聪明的姬同应该知道回去后做些什么事了,至于曹刿,他相信姬同不会再重用了。于是,也顺势起身,揖让道:其实,作为君主,有一句话是一定要记住的。姬同问:哪句话?
刚则立,毅近仁。管仲说。
姬同回味着,慢慢地点了点头,不由得叹道:曹刿他啊,满腹才华,就是缺少“仁”而多了立,动辄要与人试比高,何苦啊!
管仲闻而直起腰,击掌道:鲁侯英明啊!
姬同却悲叹道:寡人若有相国,怕早就是周天子麾下的伯爵啦。看来,天命啊!当年若能留相国在鲁,今天咱俩就不是坐在这里,而是鲁国境内的某地啦。寡人如今只叹当时年少,没经验啊!相国,那年寡人才二十二岁,大事全赖朝中大臣定夺,施伯误人啊!
管仲心里流泪,他明白当年没能留在鲁国,并不全怪鲁庄公。小白虽然比姬同大几岁,但小白经历的事件与险恶,姬同一辈子都不可能遇上。姬同没有经历小白那样的磨难,自然就缺乏应变的经验与能力,就算他管仲留下来,也不可能会像小白那样任管仲“胆大妄为”!想到这里,管仲双手捧酒,劝鲁庄公再进一杯:请鲁侯进酒,夷吾有喜事相告。
姬同摇摇头:相国不用再安慰我,你就好好教我如何做好我娘舅的属国吧!
管仲起身敬酒,姬同勉强应付。酒杯见底,管仲拉起姬同的手,请他再次坐下,然后很知己地问:依夷吾看,鲁侯担心你那娘舅会欺负你?
姬同点点头,又叹道:相国在,寡人不怕。相国年长于我与娘舅十多岁,这不能不让我担忧啊!今天我看到陈国的公子完,果然是人才。如果他能到我鲁国,我相信他可能就是在鲁国的您!
管仲笑道:他不会去的。我要跟你说的是,你应该把心思多放在与你娘舅的沟通上,其他的事不用多想啊。
姬同摇摇头:能不多想吗?我的大娘舅能与我娘合谋杀了我父亲,我的小娘舅敢把齐鲁边境推到距鲁国都城五十里处。我能不多想吗?(https://www.daowen.com)
管仲问:你愿意听我的吗?
这时,楼梯上有动静,姬同脸刷地白了,他以为自己要重蹈父亲当年的遭遇。
鲁庄公很有自知之明。多年来,他一直难削年轻人好斗逞能的性格,处事又缺乏经验,在外交上一直处于孤立,几次被管仲算计,国力日渐衰弱。人到中年,面对军事强大的齐国威胁,自己又拿不出能与齐国争锋的勇气,只能依赖母亲文姜的斡旋,才得以生存。文姜去世,齐鲁之间失去了一个重要纽带。聪明的管仲意识到这一点,建议在齐鲁痛失关键性亲人的时刻,派上卿高氏与鲁国的使臣在鲁国的防邑(今山东费县东北四十余里)会盟。这座原本臧氏的食邑,十四年前,发生了齐襄公诸儿与文姜幽会的故事。鲁人很忌讳。在这个地方,双方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讨论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上卿高氏没外泄,鲁使只密告姬同一人。但正是这次会盟,让动摇中的姬同有了拥抱齐桓公大腿的念头,但他不能明说,更不能主动用热脸去贴他小白娘舅的冷屁股。怎么说,用什么方式来说,才能使他这位国君既办成事,还能脸上有光呢?这种念头驱使他不顾鲁国朝野反对,跑到齐国来观社。尽管如此,但他仍赶不走当年父亲命丧齐国的阴影!
看到姬同表情异样,管仲起身前往看看,只见楼梯口走上来侍奉官,手里提着壶,上来问是否上点茶。管仲说:可以。说话时,朝楼梯下又看看,好像看到了什么,只是摇摇头,回到了席间。姬同看着侍奉官给桌上添了茶后退去,消失在楼梯口,情绪慢慢稳定下来,这才对着管仲说:相国是我娘舅的仲父,我娘舅对相国言听计从,我当然要听的。
管仲说:如果我让你娶了哀姜,意下如何?
姬同不语。
管仲问:鲁侯为何不语?
姬同抬脸,脸上已有泪下,哽咽道:寡人不敢亏待孟任。孟任乃鲁国公室党氏之女,容色殊丽,寡人接位三年时游郎台,让党氏令孟任内侍,孟任不从。寡人私往与她语,苟从我,当立汝为夫人也。孟任请立盟誓,寡人许之。孟任遂割臂以盟,寡人亦从之,当晚即同宿于台上,遂载回宫。岁余生下太子般。
管仲问:何故一直没立她为夫人?
姬同道:母亲不允。母亲心还在齐,必欲其子与母家联姻,遂定下襄公始生之女为婚。寡人不愿意从此女身上看到大舅与我母亲的影子。母亲以列祖相逼我娶大舅之女,只因她当时年幼,母亲定下待二十岁上,定要我娶归。所以孟任一直未立为夫人,今已过去整整二十年,孟任主权六宫之政也多年。寡人欲立其为夫人,正想趁这次机会与娘舅相国说与。
管仲点点头:这么说,文姜之约,你不想践之?
姬同叹道:美女哀姜,当归他人贤属,我不配之。
有何不可?这世道,弑君杀兄夺位,尚被说成天下为公。管仲说到这里,清了清嗓门,提了提嗓音,高声道,孟任年老色衰,年轻的哀姜能让你再展雄风。再说,齐襄公的女儿嫁与你,你就是齐侯的侄女婿,他敢亏待你?鲁国父老能不支持?自你母亲去世后,你与齐国的关系就淡了,虽说孟任是鲁国公室党氏之女,那毕竟是清晨露水里蛛网,经不起折腾。为了齐鲁两国世世代代和睦,娶哀姜为妻,重续齐鲁姻亲,正是鲁国当务之急的大事。
鲁庄公思考良久,抬脸望着管仲,喃喃道:相国真是为我好啊!我已三十六岁啦,老人家啦!哀姜美貌,我娶不妥,不妥啊!
妥!楼梯上又是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鲁庄公一震,朝楼梯口望去,顿时慌了,赶紧起身。原来是齐桓公到了。管仲也赶紧起身迎接。齐桓公乐呵呵地过来,明知故问道:仲父给我外甥灌了什么迷魂汤啊!这么晚了,还不想睡,把老婆一个人丢在驿站?
大家见过礼。
齐桓公宣布说:今天是私人小聚,不必拘泥!你虽然是鲁侯,但在我这里仍然是外甥嘛。相国是我仲父。你们说,是不是私人小聚啊?来,坐下,继续喝酒,大块吃肉!齐桓公说着,入席先夹块肉放嘴里嚼起来。管仲心里明白,姬同仍然蒙在鼓里。齐桓公嘴里嚼着肉,眼睛眯缝,一对黑黑的眼珠紧紧盯着姬同的表情。他在心理上一直跳不出那场柯邑会盟的阴影,他依管仲的安排请姬同来观社,正如曹刿所预言的,绝不是走亲访友,而是要达到某种政治目的。现在,依事先的约定,管仲已完全将姬同锁定。曹刿不可能再为鲁国出面,那么,彻底控制姬同的钥匙在哪里呢?管仲认为,还是传统的那一套,用女人拴住。行不行呢?小白送走了宾客,仍然毫无睡意,便来到这里,站在楼梯上听了好久,直到话题进入了,他才出现。现在他应该像他的爷爷与父亲那样,用女人来结姻,来拴住自己锁定的对象姬同,这个鲁国的国君。
两个当时堪称一绝的“猎手”一起对付姬同,还不是手到擒来?姬同成了齐桓公与管仲的盘中菜。两人就在这个夜宵席上教姬同如何带着孟任第二天回国,如何下次应齐桓公之邀,只身来齐小住。所谓小住,那就是与哀姜尽鱼水之欢。郎台孟任故事翻版也。
传世的《春秋左传》也只是这样记载:
二十有三年春,公至自齐。祭叔来聘。夏,公如齐观社。公至自齐。荆人来聘。公及齐侯遇于穀。
关于这一条,后人是这样解释的:《公羊传》:亲迎,礼也。《穀梁传》:亲迎,事也。而《春秋左传注》的作者杨伯峻说,诸侯出境亲迎,未必为当时之礼。然则诸侯娶妇,必使卿出境迎迓,然后为礼。显然,鲁庄公亲自出境去送聘礼,是错误的行为。怎么会这样的,鲁国的记载自然可以省略。而后人则记载了宋国的附属国萧国的主公亲自带着礼品到穀邑去贺礼的文字,道出了齐鲁间不可言传只能意会的这场结姻故事:
(二十有四年)夏,公如齐逆女。秋,公至自齐。八月丁丑,夫人姜氏入。
……
秋,哀姜至,公使宗妇觌,用币,非礼也。御孙曰:“男贽,大者玉帛,小者禽鸟,以章物也。女贽,不过榛、栗、枣、脩,以告虔也。今男女同贽,是无别也。男女之别,国之大节也;而由夫人乱之,无乃不可乎?”
(《左传·庄公二十四年》)
从上面的文字可以看出,鲁庄公对于这位哀姜是很在乎的,悖逆当时的规矩也在所不惜。齐国观社回国后不久,齐桓公约姬同去穀邑(今山东东阿旧治的东阿镇)见面(在那里接受了萧国主公的祝贺)。冬天的时候,齐桓公又再次约他在郑国的扈地(今河南原阳西、古黄河南岸)会盟(接受郑国主公的祝贺式宴请)。这几次会晤,齐桓公折腾够了鲁庄公,终于使自己获得了心理上的解脱,不再对鲁国耿耿于怀。此后的鲁庄公,一方面疲于应付与齐桓公的会盟,另一方面则沉迷于美色魅人的哀姜。哀姜一如齐国历史上其他的女性,极具个性,她不满意鲁庄公的结发妻子孟任,当鲁庄公亲自来迎娶她的时候,她死活不肯随鲁庄公回国。
这件事,又是管老夫子前来过问。他们有段对话,十分精彩:
管仲:哀姑娘,你已经是姬同的人了,应该与他走啊!
哀姜:相国,我叔就这样把我嫁给一个老头儿,他真真狠啊!
管仲:姑娘应该知道,你嫁的是一个国家,鲁侯还是你的表哥。你嫁他,亲上加亲,有何不可啊!齐国能否治住鲁国,全靠你啦!
哀姜:如此说来,我更要耍耍小脾气,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哀姜果然厉害。
鲁庄公只身回国几个月后,哀姜才姗姗而来。而且到了以后,鲁庄公下令鲁国大夫与同姓宗妇见她的时候,一律以币作为见面礼,而这又违反当时的礼俗(男女送礼有别),少不得又被后来的史学家骂为非礼。更为后人评说的是,哀姜要做大,鲁庄公扭不过哀姜,只好废了孟任,让哀姜做了夫人。孟任知哀姜做了夫人,便一病不起,未几卒,以妾礼葬之。
正是这位哀姜,继承了她姑姑文姜淫荡的性格,在鲁庄公死后与鲁庄公的胞弟庆父淫乱并参政,搅得鲁国天翻地覆,这是后话。
[1]陈完:“陈”与“田”在当时的读音相近,故又称“田完”。生于周桓王姬林十五年(前705),死后谥号敬仲。
[2]《史记》错将此为齐国懿氏。见杨伯峻《春秋左传注》。
[3]见《左传·庄公二十二年》,大意为:夫妻好比雄雌凤凰双双飞翔,鸣叫应和响亮清脆。妫姓的后人,将在姜姓之国蕃育昌盛。五代以后就将发达,地位与正卿并驾齐驱。八代以后,无人能与之相比。
[4]见《左传·庄公二十三年》,大意为:不行。礼,是用来整饬百姓的。所以会见是用以训示上下之间的法则,制订节用财赋的标准;朝觐是用以排列爵位的仪式,遵循老少的次序;征伐是用以攻打对上的不尊敬。诸侯朝聘天子,天子视察四方,以熟悉会见和朝觐的制度。如果不是这样,国君是不会有举动的。国君的举动史官一定要加以记载。记载而不合于法度,后代子孙看到的是什么?
[5]见《鲁语·上》。
[6]见《管子·轻重》。
[7]见《管子·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