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寿民索诗反被讥
梁鸿志在楚园闲着无事,吟诗的积习又难改,常常念念写写。看管他的军统小特务才20来岁,看着好奇,也向他讨教一二。他生平好炫耀,于是也就“诲人不倦”。那时他对前途尚存幻想(这种幻想一直保持到被处决之前,亦可见其天性),情绪并未大坏,就是到了提篮桥,也还有《入狱集》和《待死集》两部诗稿,陆续交其姨太太带出来。
我生性好凑热闹,见他在谈诗,也常去听听。向其索诗,得一首《赠曜东》。因是写给我的,故今日仍记得:“门第淮西过百年,褐裘侧帽最翩翩。彦瑜三好音书酒,摩碣双修诗画禅。同作狱囚吾老已,会看脱颖子歙然。勿忘在莒须才杰,勤为缁衣赋好贤。”这是在以长辈的身份劝我好自为之,将来出去还可做事。其中既有无奈,亦有豁达,我当时看了还很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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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6月,梁鸿志被江苏高等法院判处死刑
然而他那傲慢尖刻的习性仍未肯改。楚园中不少人向他讨诗,他高兴时写得挺顺当,不高兴而又推不掉时,就在诗中骂人。如唐寿民向他索诗,就被他骂了一通,其中有句云:“市儿但识金银气,计相哪知平准书!”骂唐寿民是只知道搬弄金元宝的市侩,真要掌管国家财政预算则一窍不通。那时唐寿民毕竟是交通银行总经理,后来还出任董事长,亦是国华银行的创办人和总经理,以及“四联”(联合银行)总署的秘书长。他人极聪明,但也是嘴巴不肯饶人。蒋介石原本要重用他,只因其得罪人太多,与宋子文也闹不和,所以宋子文用心思整他,派胡笔江打进交行钳制他。抗战中他们在香港,胡笔江乘飞机去重庆,不幸被日军击中身亡,唐寿民讥之以“还是我命大,他自己去送死”。他后来参加了汪伪的商统会,主持交通银行,但梁鸿志看不起他,故以诗讥之。好在当时唐寿民文化程度并不高,看不出其中的弦外之音,就稀里糊涂地收下了。想必事后经人点破,他也会大骂梁鸿志是“自己去送死的”。唐寿民的确命大,一直活到1974年,晚年那一手毛笔字已练得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