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鸡律师”金雄白派上了用场
金雄白是松江人。他虽然当过律师,但没什么名气,找他的人少,收入很有限。他没有自己的律师事务所,只能挤在人家的事务所里当帮办,接了案子,赚了钱要分给人家一半,所以人称“野鸡律师”。他有个“后台”叫耿家济(缉之),是留法回国的洋学生,曾当过吴铁城的法文秘书。但这个“后台”并未能帮上金雄白什么忙,因为他背地里做倒卖军粮的生意,被指控为“金融战犯”,后来自杀了。
金雄白的出名,是因他在当记者时竟然搭上了周佛海的关系。他初为小报记者,业绩平平,没有一张报纸愿给他开专栏,也没有一家报馆或杂志社让他落脚,纯是个自由职业者。后来他逐渐靠拢《时报》,收入渐渐稳定了。《时报》有一度是与《申报》《新闻报》并驾齐驱的热门报纸,很受市民欢迎。金雄白就挂名在那儿,有了稿子先提供给《时报》。
1930年蒋冯阎大战时,上海新闻界的记者们除了中央社之外,没人敢去前线。金雄白胆子大,认为这是个出人头地的好机会,便自告奋勇,随中央社记者一起乘火车前往战区。那时周佛海刚从日本回来,作为陈布雷的副手,在蒋介石的侍从室服务,正赶上蒋介石亲赴前线指挥作战,于是也随军出征。他们和蒋介石在同一列火车上,只是对外保密。车到柳河站时,大战已箭在弦上,一触即发。此时国内各界要求停止内战的呼声已是铺天盖地。蒋介石为安抚人心,争取政治上的主动,就叫陈布雷起草一份全国通电电稿,声明此战是一场反对分裂、维护国家统一的“正义之战”。适逢陈布雷生病,改由周佛海写。周佛海认为那样写不行,不仅收不到争取舆论的效果,反而“此地无银三百两”。最后周佛海把这篇讨伐冯、阎的电文,写成了一篇蒋介石宣布停战、自愿下野的通电,把“和平”的文章做足,而实际上只有蒋介石本人及文武一班人回到南京,而部队仍在前线,准备开仗。其电文中甚至有“为了避免内战,愿下野以谢国人,并愿二君与我一起下野”之类的话。周佛海的这一招果真灵验,蒋介石在政治上占了上风,得到了各界的一致拥护,冯玉祥和阎锡山自然成了发动内战的罪人。金雄白当时正在前线,首先获得了这条消息,抢先在《时报》的头版头条全文刊发了蒋介石的通电,使《时报》的声望大增,销售量直线上升。这场大战以蒋介石胜利而告终,周佛海从此备受蒋的重视,金雄白的报人地位也得到了公认,而且与周佛海拉上了关系。至于后来他投伪,固然也有着周佛海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结交了罗君强的缘故。罗君强办《平报》时,罗当社长,金任总编辑,可是一直不大畅销。汪伪时,罗君强当边疆委员会的委员长,给了金雄白一个常委的名义。(https://www.daowen.com)
金雄白能进楚园,主要靠的是蒋伯诚的关系。蒋伯诚在汪伪时,一直是重庆政府驻上海的秘密代表,住在大西路(今延安西路)的一幢花园洋房里。这件事汪精卫和周佛海都知道,都睁只眼闭只眼,目的是不想过分刺激重庆方面,好为将来留一条后路。1940年蒋伯诚进行地下活动时,被日本宪兵队抓去,关在贝当路(今衡山路)的外国学校里,当时那儿是日本人的沪南宪兵队队部。重庆方面得知后立即下令军统在沪人员设法营救蒋伯诚。他们派人找到了周佛海,周佛海为了保留讲和的通道,表示愿意出力营救,只是要选派一个具体经办人前去宪兵队打交道。此时金雄白不知是心血来潮呢,还是背后受人指使,又一次自告奋勇,当然他是以周佛海的代表身份去交涉的。结果营救成功,蒋伯诚被放了出来。事实上,日本宪兵队在上海抓到重庆方面的人,基本上没杀,可能也是留作日后讲和的筹码。金雄白后来在南京办兴亚银行,以《平报》的财产为资本,由我来当担保人,所以我知道些他的情况。
抗战胜利后,金雄白进了楚园,大概也算是蒋伯诚对他的一种报答吧。不久,蒋伯诚在国民党内部又失势了,虽然他那大西路的房子挂了国民党某机关的牌子,但谁也不买他的账,实权都抓在戴笠手里。再后来,他的那幢大花园洋房成了中共地下党员卢绪章的住宅。卢绪章与军统和CC派的关系都拉得挺近乎,邓葆光也保他。
既然金雄白有过“野鸡律师”的资历,对于一般法律程序、条文还是知道的。谁能想到,他在外面当律师时生意并不好,而到了楚园里,尤其戴笠摔死之后,他的“律师”生意倒红火起来了,大家纷纷向他请教。有的请他代写申辩书,他因此也得到别人的不少好处。后来转到提篮桥监狱后,他就更忙了,还帮梁鸿志写过“状子”。他曾主动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说不用,我的六表哥何世桢会帮助我的。我的三姑是何世桢、何世枚兄弟的亲婶子,他们都是学法律的,因此我谢绝了金雄白的一番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