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人自找新后台
戴笠摔死之后,楚园里的人自是慌成一团。原先戴笠一再允诺的“政治解决”,看来是没有指望了,所以各自忙着另找门路,寻求新的保护者。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内地苦熬了八年的国民党大员们,也正盼望着得到钱财的“滋润”。
吴蕴斋有周作民在外面设法营救他。抗战时期,周作民虽然未去重庆,但也未出任伪职,抗战中原本逃到了香港,是被日寇带上了飞机“遣送”回沪的。唐寿民亦是这样。而周作民在抗战胜利后又起用了徐国懋(我现在的老伴的亲家)当金城银行的总经理,无形中就加重了他说话的分量。这位徐国懋是个有分量的人,他不仅是从重庆返沪之人,而且还是美国第十四航空队(即飞虎队)指挥官陈纳德将军的秘书。徐国懋如今当上了金城银行的总经理,岂有不为“金城”说话之理?所以周作民这一着棋,不仅把金城银行保住了,他的老搭档吴蕴斋也有救了。周作民想尽办法为其开脱,可是吴蕴斋后来还是被判了几年刑,家产被抄没,出狱后到了香港,从此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在一座山上带发修行。我出狱后到香港,与陈冰和一起上山看望过他,他已变得沉默寡言,什么事也不想提了。周作民看不过去,曾以银行的名义补偿他数十万元,可是他已对金钱及一切身外之物失去了兴趣。
唐海安辗转托人找宋子文帮忙,可宋子文不理他。金雄白自然是找蒋伯诚,蒋的确是帮了他的忙的。唐寿民和朱博泉都找从重庆回来的银行界同人求助。而梁鸿志一口气往外写了几十封求救信,却只得到一两封回信,也都是向他言明自身难保、爱莫能助之类,令他灰心丧气。(https://www.daowen.com)
我则一方面叫我那时的如夫人吴嫣去找杨虎,因我父亲当年与杨虎有联系,同时吴嫣也曾嫁过杨虎;另一方面是通过老朋友吴中一和陆菊生去找军统里的实权人物王新衡,因那时王新衡的气焰很盛,他说谁是汉奸谁就是汉奸,他说谁不是谁就没事。吴中一和陆菊生都是荣氏集团的人。他俩的父亲一辈子忠心耿耿地为荣家做事,一个管面粉厂,一个管纱厂。他俩都在英美留学经济科,回来后子承父业,也为荣家做事。为了寻求官方的保护,他们竟施展神通,与王新衡拉得很紧。据说国民党原本也要抓吴中一的父亲吴昆生的,因他管申新九厂出了名,出产的兰凤牌20支纱极有名气,是交易所的标准牌纱,可以凭此栈单在银行里抵押款项。吴昆生又当过商统会理事,所以正是块可以“斩”的肥肉。后来吴昆生得以安全解脱也是走了王新衡的“路子”,以15万美金了断的。前些年,看到台湾的报刊上把王新衡与“三张”(张群、张学良、张大千)相提并论,称之为“三张一王”,我很有些奇怪,因为此人的人品与“三张”根本不能同日而语。
尽管楚园之人各显神通,花钱铺路,但最终还是碍于日益高涨的要求惩治汉奸的社会舆论,我们这些“楚园客”仍被送进了提篮桥监狱。不过花过的那些钱也没有白花,到判刑的时候就显出分晓。梁鸿志无钱贿赂就被判死刑,盛老三有钱买命就判了死缓,不过他还是没逃过应有的“劫数”,解放后死在监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