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长竟是我堂兄

从楚园移解提篮桥是用大卡车送我们去的。梁鸿志年纪大了，由我和金雄白帮他拎行李。车上气氛很沉闷，大家心里都明白要去什么地方，唯有梁鸿志不知。卡车到了提篮桥的大门口停下后，军统人员跳下去与门卫联系，梁鸿志这才问：“这是什么地方？”直到这时，金雄白才告诉他是提篮桥。想不到梁鸿志一听就大呼小叫起来，一车子人全都扭头看他。梁鸿志大概觉得，依他的档次是不该进提篮桥的。

提篮桥里的“外国牢监”外景(https://www.daowen.com)

世界上真有些奇怪的事情，叫你无法预料。我在楚园中想方设法找人为我解脱，总不那么得力；但进了提篮桥，这样的人却自己出现了，像是从天上掉下来似的，开始我还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提篮桥里分“仁”“爱”“忠”“信”“礼”“义”等10个监号，外加一个关外国人的“外国牢监”。当时，在老百姓眼中提篮桥是“外国牢监”，其实内中只有一个“十字监”是关外国人，其余都是关中国人的。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我们这些人被安排在“忠”字监内。每一监号有6层楼，每一层都是40间监房。每间五六个平方米，关两三个人。我和金雄白关一间，是30号，梁鸿志就关在隔壁31号。

我们被安顿下来之后，有一天典狱长带了一行人来巡视。我们自然一个个恭恭敬敬的，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拿正眼看长官。谁知这时竟有人轻轻地喊了一声：“九弟！”我顿时一惊：什么人呀，竟在这个地方叫我九弟！我定睛一瞧，禁不住心花怒放，原来是我的堂哥孙奎方呀！再细一看，人家可不是穿囚服，而是穿军装的，是这里的典狱长！这下我心中有底了，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我起码不会受太大的苦了。以前，他家庭生活困难时，我父亲曾接济过他念书。现在我落难了，况且正落在了他手里，他能见死不救吗？这次意外的狱中相会，令我高兴了好几天。一旁的狱卒见我是典狱长的兄弟，自然对我的态度也谦和了许多，这样，我就敢于向他们提些要求了。电灯泡太小，叫他们换大些的；伙食不好，就要求他们允许家属来送菜。上面虽然有典狱长的人情在，而下面这些小八拉子也要散些钱才能听话的，否则他们才不会那么勤快呢。于是，楚园过来的人又使出老办法，托狱卒们往家里送信，信中叫家属犒赏一下送信人。家属们自然腰包掏得快，还对他们千恩万谢说了许多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