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一生一会
一生虽然会遇到很多个夏至,但是每一次的夏至都是仅有的一次,一旦今日过了,再不会有今年今日的夏至,和未来任何一日的夏至都有所不同。可以说,今日是以前所有日子的总成,也是以前所有悲喜结出的果实。故此,今日就是最美的花。
释然和释行几个小沙弥在竹林里捉迷藏,轮到释然藏起来,释然悄然穿梭在竹林,前面竹林深处依稀可见一人影独坐。
“是谁在竹林深处?”释然好奇,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已然忘记了捉迷藏的事。
等到走过去,却见是师父闲坐竹林深处。一场暴雨过后,竹林里满目新绿,沁人心脾。师父面前泡了一杯茶,热气氤氲,隐约可闻清幽茶香顺风而过,若隐若现。
只见师父端起茶,也不喝,只是细细看茶色澄明,再远眺幽谷深处。师父的侧影融于幽林,与天地融为一体,又淡如清风,有一种质朴、端庄感觉。释然不觉看得呆住了。
就在释然呆住的时候,一双手拍到他的肩膀:“原来师兄躲在这里不出声,让我们好找。”是小师弟释行的声音。
释然转过头,刚想叫停释行,却不想已经惊动师父,师父转头,看到两个小和尚一高一低煞是可爱,便挥手叫二人过去。
“你们二人在此多久?”师父问。
“师父,我在此已有半日,见您静坐,不敢扰乱。”释然先答。
释行年幼,天真直言:“师父,您在此一个人坐着干啥,不闷吗?”
师父问二人:“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知道,我知道。”释行抢着说,“早上就听释果师兄念,‘日北至,日长之至,日影短至,故曰夏至。至者,极也。’今日是夏至!”
师父笑着再问:“然后呢?”
释行抓抓脑袋:“然后,释果师兄抱怨,戒严师叔说今日夏至,‘常宜轻清甜淡之物,大小麦曲,粳米为佳’,还说‘冬至饺子夏至面’,一定让他今日下山买面,给大家降火开胃。释果师兄便下山买面去了。”
释然见释行唠叨一大堆,也不见问到点子上,便快言快语:“师父,今日夏至,和您在此独坐有什么关系?”
师父喝一口茶,故作神秘:“为师在此与夏至相会。”(https://www.daowen.com)
“与夏至相会?”两个小沙弥心中有一百个问号,却不敢多问。
师父也不解答,只是微闭眼睛,细细品一口茶,放下杯子再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释然、释行不知自己是否做错,不敢言语,站立一旁。
三人沉默时刻,释果从山下买面回来,见释然、释行拘谨地站在师父旁边,以为他二人做了错事被惩罚,又见师父闭眼休息,悄悄来到释然身边,问他缘由。释然把来龙去脉给释果交代了,师父已经睁开眼睛,示意三人坐下。
三人坐在石头上,释果眼睛一转,这正是自己展现学识的时候,便对两个师弟说道:“都说青纱帐旁,适合读书,风动书页,智慧入脑。今日是夏至,夏到极致,自然要细心体会,闭了双目,在竹林深处听万物对话,自己也化为万物的一个部分。这个夏至就过得特别有意义了。”
释然、释行无语反驳,心中又有点不服气,师父只是含笑点头,示意释果继续说下去。释果见得到师父肯定,心中未免得意起来,口中仍然说要听师父指教。
师父接过释果的话头:“释果说得没错。今日夏至,是太阳的转折点,之后它将走“回头路”,一生就此一会。夏到极致,让人感觉一种深沉的美,故而会很珍惜,更想以美和爱相托、赠予、珍惜。”
释然想师父对夏至有这么多忧思,未免过于矫情,便问:“今年夏至过了,明年还会有。虽则命运无常,但也不太短暂,总会遇到很多个夏至,何以会一生一会的说法?”
师父再次品一口茗:“一生虽然会遇到很多个夏至,但是每一次的夏至都是仅有的一次,一旦今日过了,再不会有今年今日的夏至,和未来任何一日的夏至都有所不同。这样想,心里便会很珍惜,便有一种疼惜与深刻,更不愿错失这最美好的缘分。”
“我们今日与这个夏至的短暂相会,前提是我们已经走过漫漫长途,相遇过无数有意义或无意义的冬至、春去,才有这一日夏至相会。那么以前的每一日,都是为今日做出的准备。可以说,今日是以前所有日子的总成,也是以前所有悲喜结出的果实。故此,今日就是最美的花。既然是最美的花,自然要伴和清茶一杯,静心体味。”师父缓缓说着。
“那么今日是最美的花,明日就不是最美的花?”释行不解。
“从夏至蔓延,要知我们在广袤时空相遇的每一日都是一生一会,才会有更深刻的珍惜。”释果这一次难得正经起来。
“顺着师父的意思,这个夏至要特别珍惜,那以后的每一日,也要加倍的珍惜,因为每一日都是一生一会。”释然好像理解了师父一部分意思。
师父见释果、释然独具慧根,连连点头:“不只是每一日是一生一会,便是我们今日有缘相会的人,也是一生一会,在不可思议的缘分里面,我们更要加倍珍惜所有的一生一会。有了更深刻的珍惜和怜悯,纵使别离,也可稍减遗憾。”
此刻竹林传来蝉鸣,在师父的引导中,释然恍若听到了草叶拔节的声音,他静静看着风过竹林,想着半夏在沼泽初生,感到心潮汹涌,第一次感受到一种无边的清和与柔软,随着感恩的喜悦的蔓延,释然在流动的夏云、光明无限的天空、竹林疏影中,感受到了一种遍布天地的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