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来是秋
环顾四周,映月潭边有红蜻蜓飞翔,师父的琴台上,一朵雏菊,几枝秋英,天上偶有鸿鹄飞掠,秋意无声。
真是一场秋风一场寒,处暑一到,气温从炎热逐渐向寒冷过渡,大师兄也开始叮嘱大家要记得添上秋衣。傍晚刚过,天气薄凉,释然早早就蜷缩在被窝里面准备早点去见周公。而旁边的释行因为疯玩一个下午,已经早早进入梦乡了。
正在半梦半醒间,却仿佛听到有人弹拨古琴,琴声细微悠长,犹如人在耳畔细语。“想必一定是师父在弹琴,”释然躺在床上凝神静听,不由得感叹,古琴果然是一器具三籁。听了半宿,正想入睡,但是转念一想,师父今日这么好的兴致,我也前往观摩一二,说不定能获得不少启示。这么一想,释然正欲推醒释行,转身一看,释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睁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也在凝听缥缈而来的古琴。
既然释行已经醒来,那便更好办,便让释行加衣,一同寻着琴声而去。
走到竹林深处,映月潭边,遥遥看到果然是师父在幽篁里弹琴,又看到戒严师叔也来到谭边:“今日处暑,‘处,去也,暑气至此而止矣。’每逢处暑,民间有‘一候鹰乃祭鸟,二候天地始肃,三候禾乃登’的说法,师兄莫不是在此弹琴恭候新的节气?”
释然二人此时也走到近处,却见青石板上早被师父铺了垫子,供人休息,二人便坐下,听师父和戒严师叔闲聊。
师父向释然二人点点头,顺着戒严师叔的话说:“处暑来,天地始肃,苏泂有‘处暑无三日,新凉直万金。白头更世事,青草印禅心’,我不过是在此听暑气渐枯,蝉声落幕,兴起而随意弹奏罢了。”(https://www.daowen.com)
“师父,就你随口说的这两句诗,就可见师父是超圣不凡了。”释然想着拍拍师父的马屁能捞点表扬,师父高兴了正好再对自己点拨一二。却不想立马被戒严师叔喝住了:“傻小子,我们自古说的是‘超圣入凡’,‘超圣不凡’便‘高处不胜寒了’。”
被戒严师叔一句喝住,释然一阵害臊。旁边释行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也知道师兄又在卖弄假聪明,嗤嗤地笑了起来。
师父并不责怪释然,分别递给释然、释行一个梨,香甜的梨入口,释然也不在乎自己说错了话,开心起来。再环顾四周,映月潭边有红蜻蜓飞翔,师父的琴台上,一朵雏菊,几枝秋英,天上偶有鸿鹄飞掠,秋意无声,感觉师父一言一行都有韵味。
戒严师叔知道方才过于严厉,转而对释然说:“原来有句话说‘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这便是一颗明明白白的‘平常心’。也只有一颗平常心,才能淡然面对并且超越一切苦难、委屈。释然也觉得委屈:“我看师父在这里弹琴,又有蛐蛐和纺织娘浅唱低吟,还有头上一弯上弦月,以为师父的品位不凡,才会那样由衷地说。”
师父听到释然的话,哈哈一笑:“哪有什么超凡脱俗。如果硬要追求超凡脱俗,那只是因为人在执着,执着地认为有一个高地和凡俗之差。而我看来,一切万物应本然真实地存在,相互无碍,没有高低,没有贵贱,万物因此而平等,万物也因此而独立。今日处暑,《群芳谱》中有说‘阴气渐长,暑将伏而潜处也’,今日虽是一个暑寒过渡时期,从今日起,秋意会更深浸入每一寸土地,但是也只是一个平常时日,我不过是自觉融于自然,顺应季节。”师父看着释然和释恩,“你们要记得,要把自己自觉融于生活和自然,成为一个真正自由的人,与天地万物和谐共存,相容不碍,平等兼容。”
“原来如此”,听师父这么说来,释然恍然大悟。自己日日想追求最高境界,却忘记了修行是生活的,不是寻求生死解脱,更不是寻求高于他人,而是让人在现世中安顿身心,让人在滚滚红尘的十字路口可以宁静,也可以让人心开阔而安守本性,也让人不被世间万物迷惑。
师父点亮了烛火。此刻,秋虫唧唧,灯火正黄昏,月色柔波处,师父一首清曲填补静夜空白,一颗粗朴的心变得宁静。想到今夜收获颇丰,释然不自觉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