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的微笑

霜降时节，虽然寒冷清寂，霜虫衰微，看似无情，但也盛开出小野菊，清冷、寂静中释放出野趣。这小野菊不正是表示了宇宙的秩序，显示出霜降内里藏着饱满的喜悦，才借由小野菊露出微笑，显现出美好，让人学会在人世中、季节中看到智慧吗？

最近，师父在讲佛学之余，还给大家讲谈“余之忏悔”，闲下就是准备讲稿，还要整理寺里面的古版藏经，将其编程目录，也是繁忙异常。而由于课程门类多，时间分配却少，众僧也觉得紧张，都刻苦精进，一天到晚用功，生怕没有什么成绩。

这一日，已经是黄昏时候，释然走过僧房，看到僧房的灯火都发出柔和的光，而诵经的声音又朗朗入耳，良好的景象给了他一种莫名的欢喜。而一阵秋风拂过，释然想到现在已经是一年的秋末，初霜出现，冬天很快就要来了，一年时间眨眼而过，想到自己还德薄业重，所做的事成功者无，残缺破碎的居大半，心中又涌起大惭愧。

释然正在踌躇惭愧间，师父和释果师兄一路交谈着过来了。释果师兄的话隐隐飘入释然耳中：“今日的学生比往年多了两倍，管理上总会感到困难，人多了是‘人才济济’，但是一种‘一事无成人渐老’的感觉总是偶尔冒出来，我对自己总是不能原谅，断不能这样马马虎虎地过去啊。”释果师兄的话中有深深的遗憾。

一听得释果师兄的话，释然大有同感，也想借机向师父学习，便过去恭敬地叫师父。

师父手中正捧着一盆小野菊，顺手递给释然，隐隐嗅到小野菊散发的淡淡清冽的香气。释然跟着师父二人，一路向着学僧房走去。

“是啊，白露结霜，老雁叫云，草木枯荣，大半年光阴斑驳而逝，眨眼就到了秋末。”师父点点头，语气中有对季节光阴的惋惜。但是似乎又转头问释然，“释然，你可还记得每个节气特有的花？”

释然小心翼翼地捧着小野菊，行在夜路上，生怕有所闪失，也不敢答师父的话。

师父打开他住的禅房，示意释然把小野菊摆放在窗台上：“你们看一年四季，草木渐次枯荣。长夏炎热，会有涧水清音，淼淼水草；白露有‘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秋分有石榴、枣子等，姹紫嫣红；小寒有悬铃木、白皮松等；霜降则有橙黄的蒙古栎、深红的元宝枫，还有山楂、南蛇藤等果实，还有大朵颜色明快的菊花让人感受到生命、收获。”

“这和我们此刻心中的困惑有何关系？”释然暗自嘀咕。(https://www.daowen.com)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花草的生命，大多以年计算，一年一个枯荣，短暂可叹，但是花草的感情，却慈悲慈善，安于平淡，不因光阴而悲喜交集，开出柔软、纯净、芳香和美丽。”师父细细地给小野菊去掉杂草，动作轻柔而细致。

释然已经被师父的话所吸引，只是等着师父继续讲下去。

“每个人都有智慧，而人在陷入困顿的时候，就忘记了让自己的心灵开花。”师父转头面向戒果师兄，“你只想到你做寺院管理，疏于了经文学习，而感到时日流逝痛心，但是却没有想到，你的工作就如这霜降的野菊，虽然小，但是温暖了人心。”

“这是为什么？”听了师父的话，释果师兄一时间也转不过来。

“要知道，霜降时节虽然寒冷清寂，霜虫衰微，看似无情，但也盛开出小野菊，清冷、寂静中释放出野趣。这小野菊不正是表示了宇宙的秩序，显示出霜降内里藏着饱满的喜悦，才借由小野菊露出微笑，显现出美好，让人学会在人世中、季节中看到智慧吗？”师父小心地把一朵凋落的野菊拾起来，放在一本书中，再对二人说，“回到你们现实的生活，学僧们努力精进学习，释果协助做着寺院管理工作，努力让他人能够更好地学习生活，不正是以无我之伟大精神，做出大的事业吗？为何还要郁郁寡欢呢？”

听了师父的话，虽然不得知释果师兄的感受，前述的困惑也没有完全解决，但是释然心中仍然升起了一种庄严的喜悦。师父似乎还未说完，继续对二人说，“再说到你觉得年岁流走，所学甚少，倒让我想起弘一法师说过，‘我只希望我的事情失败，因为事情失败、不完满，这才使我常常发大惭愧！能够晓得自己的德行欠缺，自己的修行不足，那我才可努力用功，努力改过！’”

“师父说到正题了。”释然想着。

“刚才你的困惑，是陷入了对完美的执着，而忘记了让自己的心灵开花，才没有看到我们生存的世界里面真实显现的道理。你们可要记着，如果真的功课完满，学业完满，那么人反而会因为心满意足而洋洋得意，而增长自满的念头，反而要生出种种过失。所以，还是不完满才好。在不完满中光明不动，如霜降来临，依然有花开世界。”

“原来是这样。”释然和释果都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