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的游戏

季节的游戏

就像霜降季节，可能没有春的百花繁盛、冬的大雪凛冽，看起来霜降似乎不激烈、不繁荣美丽，似乎没有必要、没有意义，但是它自有一种游戏的闲散和浪漫在其中，让它成为一个独特的季节，也让它成为四季里面一个重要的部分。

这是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了，秋燥明显。释然老是觉得口干、唇干、皮肤干燥，每天神情涣散，什么功课也不想做。这一天大家都在专门听师父讲学，释然提不起精神，百无聊赖地在本上画着窗外的那棵树。似乎隐约听到师父在说什么“九月中，气肃而凝，露结为霜”，一会儿听到朗朗的读书声“驿内侵斜月，溪桥度晚霜”，释然装模作样地附和着张嘴，手上一点没有停下。

正画着，一团黑影投在纸上，释然抬头，看见师父拿着书本站在面前。这下躲也躲不掉了。师父也不说话，拿过释然的画，端详起来。释然心里害怕，不敢看师父一眼，只是低着头等着师父发落。

这边师父停止了讲课，大家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大家都不说话，等着师父发怒。

释然低着头，时间仿佛停滞，静谧中有一种紧张的氛围。

就这么半晌，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释然偷偷抬头瞄了师父一眼，却看到师父拿着自己的画本一边翻页，一边点头微笑。

“平安了？师父不骂我？”释然心里自问，但也不敢动弹。

“你坐下吧，好好听课。”师父把画本还给释然，又开始从“枯草霜花白，寒窗月新影”讲到寒霜出现在秋天晴朗的月夜。师父讲完，特意让大家去院里看看溪边泥土上结成的细细的冰针。

大家一哄而出，师父叫住了释然：“释然，带上你的画本，出去画画霜花，算是对你不认真听讲的惩罚。”

“师父，”释然怯怯地问，“我不认真听讲，师父不怪我？”

“我为什么要怪一颗善于游戏的赤子之心？”师父面带微笑反问释然，“好了，带上你的画本，和我出去。”

释然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违背师父的话，乖乖地带上画本跟在大家后面。(https://www.daowen.com)

大家看着霜花，释然也认真地描摹。

“大家从霜降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师父问大家。

有的小和尚说看到了霜花，也有的说没有什么特别有趣的事。

“你们没有感受到霜降其实是一个特别的，并且是四季里面一个重要并且独特的存在？”师父摸摸释行的头。

大家都默不作声，接不上话。

“你们没感觉到霜降的独特和重要，那是因为你们没有看到季节的游戏的心？大自然所有的节奏都是人的意识，”师父笑一笑，在释然眼中，师父的话高深莫测，“其实就像是我们透过霜降看世界，或者我们透过绘画看世界，就像是通过不同的窗户向外看，看出去的每一处都是不同的风景，但是如果向内看，这个世界其实就只有一所房子。”

大家都聚精会神地听师父说，“就像霜降季节，可能没有春的百花繁盛、冬的大雪凛冽，看起来霜降似乎不激烈、不繁荣美丽，似乎没有必要、没有意义，但是它自有一种游戏的闲散和浪漫在其中，自有一种伟大的安排，让它不争不辩，这种内蕴的气度让它成为一个独特的季节，也让它成为四季里面一个重要的部分。”

“你们要知道，每一个季节都是最好的季节。要学会在生活中捕捉到直观的第一义。”师父让大家聚拢过来，一起看释然的画，“你们看，只有能够欣赏美好事物的眼睛，才能画出美好的画。”师父表扬释然，同时对大家说，“释然的画也许技术还不娴熟，也许是随手涂鸦，但我看到释然的画的时候也会感到由衷的欣喜。因为他有一颗天真的游戏的心。”

听了师父的表扬，释然心里不由得飘飘然起来，不过也暗自嘀咕：“自己不过是无聊涂鸦，哪有师父说得这么高尚？”

师父也知道大家没明白他的意思：“释然的画不过是随手涂鸦，也可能是听课无聊所为，但是‘无聊是一切伟大的开始’，这无聊而作画的背后，是一颗放松的、无所为的心情。这种心情，何尝不和霜降是同一来源呢？自由自在的心境是非常难得的。”

“原来师父是因为这样才不惩罚我不认真听课？”释然似乎明白。

“我当然不能板着面孔去呵斥一颗赤子之心，并且如果修行只有严肃冷漠刻板教条，那会多么无聊！所以，偶尔，我们让自己做到无心的状态，游戏一下，反而更能接近净土。”师父哈哈一笑，“今晚晚课就免了，你们尽兴去玩乐吧。”

“太好了！”众僧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