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著名吴中医家薛己
苏州市吴门医派研究院 欧阳八四
薛己,字新甫,号立斋,明代吴郡(今江苏苏州)人。生于明成化二十一年(1487),卒于明嘉靖三十八年(1559),享年73岁。薛氏生年可据其著作《内科摘要》中自云“丁酉五十一岁”和“辛丑五十五岁”言推定,丁酉年为明嘉靖十六年(1537),上推50年(古人多用虚岁),可知薛氏生于1487年。其卒年可据沈启元《外科枢要》序言“嘉靖戊午,余上奏官,先生报病疡,比举进士归,则先生死矣”,考沈启元中嘉靖三十八年(1559)己未科丁士美榜进士(《浙江通志》卷一三二),则薛氏卒于嘉靖戊己未年,即1559年。
薛氏家族以医为业,是吴中地区著名的世医代表。其父薛铠,字良武,精医术,治病多奇中,尤以儿科证治最为详尽,弘治年间(1488—1505)以明医征为太医院医士,治病屡有效验,逝后由于其子薛己显贵而赠太医院院使。薛己自己很年轻的时候也成了太医院的医生,父子同为御医,这成为吴门医派历史上的一段佳话。
出身于世医之家的薛己天资聪明,过目辄能成诵,自幼继承家学,因多次应考不第,转而专攻医学。薛己“性习观书”“见识聪明,于医极精”,他遍览方书,于医术无所不通。最初攻读外科,亦为其最擅长者,以后又精于内、儿两科,并其他各科均有建树。正德初年,20多岁的薛己因供职于太医院的父亲去世而代补为太医院医士。正德九年(1514)任太医院御医,十四年(1519),授受南京太医院院判(正六品)。嘉靖九年(1530),任太医院院使(即现在院长之职位),掌理院事。不久即辞官回到苏州故里,以“挟困起废”为己任,“庶光济人”为目的,致力于著述。嘉靖三十八年(1559),薛己因患疡而卒。
薛己初入太医院,曾诊治锦衣掌堂刘廷器腹痈一证,谓痈破出脓清稀,发热口渴而腹胀、作呕、不欲食。众医多以热毒内攻为治,遍用黄芩、黄连、大黄等苦寒之剂,病愈甚。薛氏视之,认为时虽仲夏,证属虚寒,当舍时从证。于是投以参、芪、姜、附等药,一剂而呕止食进,再用托里等剂而愈。薛己26岁时,曾被重车碾伤,昏瞀良久,复苏后胸满如筑,气息不通。随饮热童便一碗,胸宽气利,然小便仍作痛。同乡徐银台东濠先生视后,予复元活血汤一剂,便血数升,痛悉退,更服养血气药而痊愈。
正德九年(1514)薛己升任御医不久,因奉侍明武宗朱厚照汤药,劳累过度,饮食失节,更兼情伤怒气。次年春,茎中作痛,时出白津,痛甚时须急以手紧捻方止。薛己自诊为肝脾气虚,服地黄丸及补中益气汤加黄柏、柴胡、栀子、茯苓、木通等而愈。正德十一年(1516),薛己30岁,忽患恶心,大椎骨甚痒,须臾臂不能举,自谓夭疽危病。急以隔蒜灸,痒愈甚,又照灸50余壮,痒遂止,旬日而愈。
薛氏授南京太医院正六品院判之年,其母时年65岁,二月间,因饮食后偶闻外言忤意,呕吐酸水,内热作渴,饮食不进,唯饮凉水。薛己诊之,见气口脉大而无伦,面色青赤,认为乃胃中湿热郁火,投药后入口即吐。后改用黄连一味煎汤,冷饮少许,渐加白术、白茯苓等健脾之品徐徐调理,遂得痊愈。
这样的诊治典型案例在《薛氏医案》中均有记述。(https://www.daowen.com)
薛己离任太医院后,临诊、著述两不误。从事临床诊疗活动,不辞劳苦,对病家有求必应,悉心治疗,每获良效,因而在江浙一带享有盛名。从事著述,常“蓬头执卷,䌷绎寻思”,孜孜不倦地广收资料,及时加以总结,终有著作等身,其中有些不乏真知灼见,有些还是一些科目的滥觞。
薛己家传儿科,自己行医开始时以疡科(外科),后转习内科,并以内科驰名。薛己继承历代医家之说,博采众长,在《内经》“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藏象学说、五行生克制化理论、仲景重视脾肾理论,以及东垣脾胃理论等的指导与启发下,将补脾、补肾有机地结合起来,治病求本,形成了善用温补法治疗疾病的独到学术风格,成为中医温补学派的先驱,影响了后世无数医家,连后来赫赫有名的张景岳在其《景岳全书》中也大量引用了薛氏的论述和医案。
所谓一通百通,薛己靠着自己的勤奋和博学,精究内、外、妇、儿、骨伤诸科,通过长期的临床实践和对医理的探究,终成一位通晓各科的著名医学家,也成了御医中的多面手,历事武肃三朝,号称“国手”。同时代的医学大家徐春甫在《古今医统大全》中这样评价薛己:“性质敏颖,见识聪明,于医极精。故谓十三科要皆一理,因见外科之医,固执《局方》,不循表里虚实经络之宜,而误人者众。遂大发所蕴,皆以内外合一之道,对证处方,随手而愈。嘉靖初,征为太医院使。著有《外科心法》《发挥精义》等书,凡十余种,诚明时名医之冠,而有功于先哲后昆者也。”
通观薛己一生的特点,作为医家他既是一位杂家——杂在精通内、外、妇、儿等各科,又是一位专家——专在对医理的理解。虽然后人对薛己的学术观点有些争议,然而有争议是件好事情,学术就是在争议中不断创新和发展的。就如薛己一直在应用温补脾肾法,后人将之标签为温补派,不说其是否真正涵盖了薛氏医学之真谛,就这种治法对后世命门学术形成的作用和影响,无疑是巨大的。薛氏之用古方,虽多为六味地黄、补中益气之类,增删就在一两味之间,然其奥妙也就在这一两味之间。
薛氏有过御医的显赫,却从不以此为殊荣,本分做人,潜心学问;薛氏有过与达官贵人交往的世俗,却并不以此沽名钓誉,而是实在做事,专心研习;薛氏有过效如鼓应的诊治经验,却从不自诩标榜,而是行医低调,虚心诊务;薛氏有过洋洋著述,却从不闪烁其词,而是条分缕析,谨慎立言。凡此种种,可为我辈之标杆乎!
(《吴中医家与医著》,江苏凤凰科学技术出版社,201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