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想象变为现实：初识毛塔
中国首都北京与毛塔首都努瓦克肖特之间的距离为11900千米，对于绝大多数中国人来说，这几乎是一个无法跨越的物理上的距离，因此当得知要来到这样一个遥远的陌生国度时，担心和焦虑是无法避免的。通过对中国援毛人的问卷调查和访谈，笔者发现几乎每个人在来毛塔前或初来毛塔时都有担心和恐惧的事物，从总体上归纳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烈性传染病；遥远，无法照顾家人；社会动荡不安；气候炎热；封闭，与外界隔绝；语言障碍；风俗习惯；水土不服；远离亲人朋友，孤独；等等。具体的情况如图6-2所示。
图6-2 中国援毛人担心的问题
几乎所有人都是怀着对毛塔的巨大恐惧来到这里的，但是，当在毛塔的日常工作徐徐铺开，他们几乎无一例外地都忘记了此前的担忧与恐惧，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工作和生活环境，全身心地投到全新的工作和生活之中。通过调研发现，如此快速的转变和调整主要得益于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毛塔是一个安定的国家，政治上不稳定的局势极为罕见。2005年8月，时任毛塔总统卫队队长的阿齐兹发动政变时，中铁四局的林军刚刚来到毛塔，正在采购生活和工作物资的林军和同事被困在首都的一个市场内一个上午。据林军介绍，现场并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混乱，毛塔方面下午很快就解除了封锁，恢复了昔日的秩序，且此后的10多年时间里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因此，政治局势的基本稳定给援毛人以充分的政治安全。
受伊斯兰教的约束，毛塔全面禁酒，因此它虽然贫穷，但社会治安较好。毛塔年轻人的失业率较高，街头上的无业游民较多，讨钱要饭的乞丐随处可见。但是，毛塔全国98%的人口信仰伊斯兰教，对偷盗、抢劫等不良行为有着较为严格的清规戒律，宗教让毛塔人从小就接受偷盗、抢劫悖逆神灵的观念，不愿因一己之利而冒犯神灵。部落传统在毛塔社会中依然发挥着极为重要的作用，部落对偷盗、不诚实等行为有着几近野蛮的处罚措施，让毛塔人不敢做出偷盗或者抢劫杀人的行为。以上几个方面的因素综合形成的结果便是，毛塔的社会治安相对安定，政局也相对稳定。
第二，中国和毛塔自毛塔独立后不久便是亲密的合作伙伴，毛塔人认定中国是一个值得尊重的援助者，会给毛塔的发展和毛塔普通人的生活带来改变。每一个普通的毛塔老百姓都能感受到中国援助项目所带来的福利，他们高度认可中国援助，认为中国的帮助很实在，也很温暖，因此，他们很愿意与中国人交朋友，也乐于在与中国人的交往中回馈这份温暖。
第三，毛塔人性格温和，且充满着感恩的精神，可以让援毛人感觉到付出后的回馈与情感的交流。毛塔是一个虔诚的伊斯兰国家，宗教给予了毛塔人一颗平静的心和一种温和的处理矛盾的态度，遇到问题不会采取极端的手段来解决。宗教所赋予的感恩精神也让毛塔老百姓有一颗感恩的心，中国援助给当地人民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恩惠，给生活带来了方便，毛塔人感恩地接受中国的援助，并以响亮的问候和温暖的笑容将这种好感表达出来，让援毛人感受到与毛塔的援助受益者之间的情感交流。(https://www.daowen.com)
第四，虽然毛塔生活水平较低，但生活中具有威胁性的危险较少。首先，烈性传染病较少。毛塔的首都努瓦克肖特是一座海滨城市，虽然城市排水和卫生状况不佳，但因为城市积水基本为咸水，细菌病毒不易存活。国土80%以上为沙漠，气候炎热干燥，细菌不易繁殖滋生。此外，首都的绿色植物较少，蚊虫没有滋生栖息之所。加之中国人的卫生保健理念和卫生习惯较好，因此，除了普通的感冒发烧外，中国人较少感染传染病。
其次，援助项目工地提供了生活上的便利。在援助项目工地上，水、电、通信、网络等的供给尚可，调剂了单调的生活。中国援助的首都供水工程和毛塔政府的南水北调工程大大缓解了毛塔首都的供水紧张局面，加上海水的淡化，现在的努瓦克肖特供水较为正常，较少遇到停水的情况。努瓦克肖特火力电厂建成发电后，市内的用电情况得到明显的改善，频繁的长时间的停电情况较少。通信和网络虽然不如国内速度快，资费也较国内高，但可以用来与国内的家人、朋友沟通，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生活枯燥带来的思乡情绪。
最后，援助项目驻地集合了项目中的人员，集体生活和相互照应创造了温暖的氛围。毛塔的休闲方式较少，最常见的休闲方式是喝茶和喝咖啡，毛塔人喜欢边喝茶边聊天，打发时光。因为生活习惯和文化传统的差异，中国人较少到毛塔各地与毛塔当地人交流，也较少在下班后出入咖啡吧等消费场所，和住在一起的中国人一起散步聊天成为其最主要的消遣方式。医疗队和中国驻毛塔建设援助项目的公司都设有驻地，援毛人住在一起。驻地设有食堂，援毛人可以做中国菜。驻地成为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他们一起吃饭、聊天，一同工作，一同休闲。事实上，这样的方式的确让中国人更快地适应了毛塔常年炎热的气候和有风沙的空气。医疗队的分队长赵医生说：“吃着中国的饭菜，忘记去想家了。”中铁四局刚来的小伙子陈其超说：“遇到困难和麻烦大家集思广益，共同面对，遇到疾病相互照顾，相互关怀，工作上的困难和生活中的烦恼有更多的人一起分担，什么苦什么难都不觉得了。”就是这样的相互关照和相互支持，让援毛人变成了一个温暖、团结的大集体，有困难共同想办法，有问题集思广益。
第五，丰富多彩的业余生活缓解了援毛人的思乡之苦。在中国援毛塔医疗队的驻地，设有专门的健身室、乒乓球室和活动室，可供队员们进行业余活动。努瓦克肖特的奥林匹克体育场位于市中心，很多中国的援毛人晚饭后都会到体育场散步纳凉，既能锻炼身体，又能会友聊天。中铁四局的雨水项目部也设有乒乓球室、台球室、篮球场、操场和书报活动室，能够为援毛人打发下班后的无聊时光。为了构筑和谐、健康、稳定的企业氛围，中铁四局雨水项目部推动建设“幸福项目部”的工会，逢年过节，工会都会给员工们带来一些意外的惊喜。2016年元旦，毛塔雨水项目部及经商参处项目部共同举行了“庆元旦，迎新年”的文体活动，内容包括拔河、套圈、掼蛋、斗地主、烤全羊等。节目精彩纷呈，高潮此起彼伏。在拔河比赛中，两队人马随着裁判的一声口令同时发力，顿时，呐喊声、鼓掌声、欢呼声此起彼伏，现场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热烈的气氛感染了周围的路人驻足观看。[1]
投入地工作和平静地生活让援毛人忘记了所有的烦恼。虽然身在异乡，工作、生活上有诸多不便，但是，每一个援毛人都是带着一份沉重的使命来到毛塔的，工作是他们来到毛塔的最为重要的原因，每一个援毛人在毛塔的生活都以工作为轴心。中毛眼科中心的张春巍一年里接诊了5000多名患者，共手术600多人次，带教200多名医学生。首都雨水排水项目年轻的项目管理员陈其超说，来非洲前总是听说非洲工作节奏很慢，但来到毛塔后，第一年全年只休息了3天。快节奏的紧张工作让他们没有时间烦恼和忧伤，苦中作乐的生活也帮他们度过了无数孤独和寂寞的时光。
在对援毛人的随机问卷调查中，笔者发现，几乎90%以上的援毛人表示，本期结束后，还希望有机会到毛塔再次参加援外工作，而实际上，只有不到30%的人在本期援助工作结束后再次来毛塔继续援助工作。在阻碍其再次来毛塔工作的原因中，笔者通过问卷调查发现，家里的老人、小孩需要人照顾成为制约援毛人再次来毛塔的最主要的客观原因。孔子学院的汉语教师黄老师，女儿尚年幼，因此她虽然业务能力非常强，各方面的工作做得相当出色，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表示，“离开女儿太久，还是希望能够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女儿”[2]。而单位的工作安排，包括单位希望员工早日回国，单位将其调往其他地区工作，单位人手紧张，很难派出人手援毛等也成为制约他们再次前往毛塔的原因。在对黑龙江省卫健委的调研中，卫健委国际合作处的宋处长表示，医疗队的张春巍做得相当出色，得到了毛塔各界的高度评价，但是，张春巍所在的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无法让一名优秀的医生连续在外工作2年时间，因此，张春巍在派出时与中毛眼科中心签订的协议时间为1年。虽然此后毛塔方面几度挽留，但还是无法让张医生继续留任。[3]此外，因为工作条件有限，援毛人很难开展其所希望开展的工作，再加上年龄和身体等方面的原因，他们无法继续留在毛塔开展援助工作（见图6-3）。
图6-3 援毛人无法再次参加援毛工作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