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容易做来难
曾有几个外地的年轻医生或研究生建议我设立一个胸膜疾病微信群,旨在增进全国有志于从事胸膜疾病的同行间的交流。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干这样的事,有人提出来之后也不会有激情。据我所知,医疗圈中有不少这样的群,其中有些群可能相当不错,确实起到了促进学术交流的作用。
我不是傻子,不会对其中的问题一无所知。有传言,一些精英人士建群之后,最火的季节当是每年的六月份,最热的微信当是以下几条:①兄弟,我的项目申请书在你手上吗?②有请收到我申请书的各位大哥多多关照;③不在?帮忙问问本子在不在你科室的同事手上?这种搞法太麻烦,十分浪费时间,不如直拨一通电话来得有效果。除了一个名为“呼吸科重要通知”直接用于日常安排的微信群,我不关心别的任何一个工作群,绝对不。当然,那几个用于嘘寒问暖的群不属于此列。
偶尔,也会听到来自同行朋友们真诚的其他提议。譬如说,有人建议由我们牵头开展关于胸膜疾病的多中心临床研究等。我心里很明白,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急切需要这样的工作模式。我更加明白,以我的能力要做出这样的大事肯定是不可能的。理论上说,我脑子里有众多的点子,随便拉出一个就是一项具有足够科学意义的研究课题。此外,有了点子之后,我有能力保证科研设计符合规范,并能提出清晰的技术路线。
理想总是很丰满,现实总是很骨感。我曾经先后三次启动过多中心的临床研究,全都以惨败告终。到了今天,我唯一感兴趣的研究对象就是胸膜疾病,而我几乎不知道何处有对此感兴趣的同行。联系工作之初,不少人出于礼节都会答应说愿意协作,但真正到着手病例入组时就不再有声音。这里有几个问题是我无法解决的。首先,我没有能力弄到用于开展临床研究的经费。没有钱,激情或友情不值一提。如果每入组一例患者,能按照惯例给予协议的金额补助,或许尚有成事的可能。
经费可以来自大公司守法的资助,也可以来自国家机关的扶持。即使有了钱,我面临的第二个难题是不能给参与者带来切实的好处。一项临床研究,规模再大通常也只能发表一篇大文章,而且只能有一位真正意义的第一作者和通讯作者,很多人对别的排名位置不感兴趣。我不能拿出别的利益递过去作为补偿,这就很尴尬。世界上,没有人愿意干没有好处的事。(https://www.daowen.com)
第三,既然是规范的临床研究,基本的要求是尽可能多地入组患者能够符合病因学或病原学诊断。尽管众多的大型医院都已购置了内科胸腔镜,但确诊病例的比率普遍偏低,难以达到国外同类型研究的水平。这种情况肯定会降低论文在高水准医学期刊发表的可能性,这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第四,既然科主任没有真正的兴趣,面子上挨不过去而勉强接下工作,势必会转交给年轻的大夫。年轻大夫有自己的想法和手头事,哪有心思来分担这种任务?通常的情况是,大家都不走心,都应付了事,最终导致整个项目无疾而终。见识了太多的无疾而终,我早就不再有热情张罗如此难搞之事。
在这里,我绝对没有责怪他人不合作的意思。作为事实,别人来找我合作研究时,我不止一次因为缺乏兴趣而一口回绝。我的意思是说,我现阶段没有能力协调开展多中心研究。不过,我们已经开始着手了由两家或三家医院参与的临床研究。这三个中心即是北京朝阳医院、武汉协和医院及广西医大一附院的呼吸科。这三家单位都有人接受过胸膜疾病的科研训练,都了解我的套路。譬如说,Thorax已在线发表的IL-27论文就是朝阳呼吸和武汉呼吸共同研究的结果。目前还有一些项目在协作进行中,今后肯定会有更多的合作。
能做大事当然更好,可惜我没有这个能力。没有别的选择,我只能转而求其次,力尽所能做些小打小闹的琐碎事。我觉得这也不错,总不能啥也不干。(2017年10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