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一日
2014年4月的一天,十分晴好。我独自来到栖贤寺。
10点半左右,停好车。会客室没开灯,悄无声息,祥浩法师肯定不在里面。正思量时,只见法师从大殿拐角处快步走来,笑盈盈地双手合十,唤了我一声,说,我在寮房走廊看见您的车。走,喝茶去。
法师邀我就莲席,开始烧水泡茶。身边的小师父提醒说,马上用斋了。法师双目微合,细声说,不要紧的。
法师在资溪县待了八九天,前天才回来。那里有座大觉山,山上有座庙,法师兼任那里的住持。大觉山寺庙的工程尚未竣工。法师说,我很希望有人来代我做这些事情,因能力有限,恐损折胜事。
茶过三巡,斋堂鸣楗,11点了。我随法师进入斋堂,坐下。上供的小师父从大殿回来,捧着供具。然后引磬响起,随后是木鱼声,用斋者合十诵唱。唱毕,起身礼佛,坐下,板凳移动,接着是碗筷声。几位居士提着饭或汤,端着菜盆,在条桌间来回穿行,挥动着长柄铁勺,为受斋者盛饭添菜。
饭后回茶室,法师已泡好了茶。我们谈了一会儿写作。法师还回忆了自己童年的两段往事。
那年,法师只有七八岁,祖母快不行了,大人让他去姑姑家送信。往返三四个小时的山路,回来时尽管天全黑了,但他照样走。有的地方还很险峻,也没事。可是,等到转入一个山窝,看到一个豆粒大的灯火时,奇怪的是,他却再也看不清路了。
法师说,那时家里点的是油灯,为了让菜油燃烧得慢一点,会特意将灯芯拨短一点。母亲在纺纱,他在一旁看书,光线那么微弱,也能看清字迹。(https://www.daowen.com)
母亲常让他去砍柴。小孩子贪玩,不会老老实实地干,每回都要带去小人书或武打小说。天暗下来,一直盯着看,不费力就能看清字。可是等到把目光稍稍移开去,看看周围暗下来的情景,转眼再回到书本时,已经回不去了——再也找不着字了。
法师说,五色令人目迷,恰恰是各种或强或弱的外在光线,把我们本身所具的精微视力破坏了,让我们失去了在微明或者黑暗中辨别东西的能力。
这就如心性一般,它本自清净,为客尘所障而无明,只有舍伪归真,才能心似明镜,光洁如初。法师所言,其意莫非在此?
晚上,法师在三楼讲堂开示。听众有外地来的,还有从县城赶来的。在拜垫上,大家跟着法师礼佛,向历代祖师至心顶礼,然后法师开讲了。
法师说,他今天要“胡说八道”。我猛地一怔,心想,法师如此谦恭,叫我们情何以堪,如何坐得住?法师见众人困惑,便笑着解释道,“胡”者,佛教乃出印度之谓,古称域外僧人为胡人;“八道”,乃八正道也。一时听席冰释,气氛活跃起来。
由此,我联想到,一些出自佛教的词汇,原本意思是好的,最后却完全偏离了原有的含义。例如“道貌岸然”,原形容僧侣面相庄重,不知何时,竟用来形容伪君子的嘴脸。又如“回光返照”,是利用智光反省自身的一种修行方法,却成了一种临终时突然好转的不祥之兆。还有“因果报应”,原意为由此因得此果,善因得善果,恶因得恶报,后来被理解成遭恶报,成了一个贬义词。另外还有“头头是道”“空洞无物”等。
法师旁征博引,深入浅出,又结合亲身感受,娓娓道来,明白通晓。在座者,即使是老年女居士,也听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