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苏”留碑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二苏”留碑

宋神宗元丰三年(1080),苏辙获罪,谪迁筠州(今江西高安)。

盛夏六月,苏辙前往筠州,途经南康军。庐山秀色可餐,但公务在身,不敢耽搁。在滞留的两天时间里,他选择了庐山最精华的部分游历——从山南进入栖贤谷。

但见“谷中多大石,岌图示相倚。水行石间,其声如雷霆,如千乘车,行者震掉不能自持,虽三峡之险不过也,故其桥曰‘三峡’”。

他走过观音桥,溯水而上,眼前“水平如白练,横触巨石,汇为大车轮,流转汹涌,穷水之变”。

林中忽见一寺,背倚山体,俯临长流。僧堂紧贴绝壁,“狂峰怪石翔舞于檐上,杉松竹箭,横生倒植,葱蒨相纠”。交谈中,僧人告诉他,每至飓风骤雨来临,都担心石壁会直压下来。

在苏辙笔下,所见处处奇险、急阻,具有很强的压迫感,可否视为其苦闷的仕途人生的折射?

然而,一位熟悉庐山的人不无自豪地告诉他,以庐山之胜,栖贤大峡谷之美,堪称一二。

终于,他在压抑中获得了情感出路:正是那些艰难险阻构成了审美趣味,也成就了人生瑰丽多姿的气象。(https://www.daowen.com)

第二年,栖贤寺的长老智迁派徒弟惠迁去筠州拜访苏辙。惠迁说,栖贤寺的僧堂,算来也有六十年,瓦败木朽,风雨飘摇,已无法接纳四方来客。新近又盖一栋,美观庄重,十分牢固,非复旧模样了,想借先生妙笔,作文以资纪念,不知尊意如何?

苏辙慨然应允,这便有了散文名篇《庐山栖贤寺新修僧堂记》。文中记述了元丰三年遭贬谪游栖贤的经过,更写下了对栖贤寺新修僧堂的一番感慨:求道者并非对饮食、衣着、居处有何奢求,然而,能够食足、衣完、居安,使得求道之时不遭外扰,那么为道也就减轻一些难度了。这就是古代贤达之人,之所以必定要依山构室、储备蔬米以待四方游者的原因,而智迁长老和惠迁法师之所以要致力不懈,亦本乎此。

接下来,苏辙写到,身居尘世中的士人,面对每天都有的纷纭变化,心中未尝一日而忘于道。何况林泉之间,有堂可居,有食可饱,远离是非荣辱,难道会疏忽对道的追求吗?孔子曾说:“朝闻道,夕死可矣。”如今有人汲汲于俗学而不闻大道,虽勤勉一世,在苏辙看来,他们至死也不能明道。

最后,他写道:“苟一日闻道,虽即死无余事矣。”足见其求道之心之恳切。他所阐发的意义,远超于对栖贤僧堂的记叙本身,也是对苦难人生的又一次超拔,不谓不深刻。

此记由苏辙撰文,苏轼书碑,堪称双璧,乃栖贤一绝,惜其文存碑失。苏轼对该文是如此评述的:“子由作《栖贤堂记》,读之便如在堂中,见水石阴森,草木胶葛,仆当为书之,刻石堂上,且欲与庐山结缘,他日入山,不为生客也。”

元丰七年(1084),苏轼游庐山,达十余日。以往他通过苏辙的文字了解庐山,这次,他真真切切地到了实地,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呼喊:“如今不是梦,真个是庐山。”并写下了《记游庐山》:“仆初入庐山,山谷奇秀,生平日所未见,殆应接不暇……往来山南北十余日,以为胜绝不可胜谈,择其尤者,莫如漱玉亭、三峡桥。”

苏轼将秀峰的漱玉亭和栖贤大峡谷的三峡桥,独出于庐山,并称此二处为庐山“胜绝”之“尤者”,足见其评价之高。可见兄弟俩所见略同,对栖贤大峡谷可谓情有独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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