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战例
郭威妙计平叛
后汉乾祐元年(948),高祖刘知远千辛万苦打下江山,却无福享用,匆匆病死,把社稷交给了儿子刘承祐。护国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守贞不甘屈居人下,串通永兴、凤翔二镇同时反叛。
这李守贞原先与杜重威、刘知远同为后晋大将,当年后晋出帝石重贵将所有精锐部队都交给杜重威、李守贞二人,令其抵御辽军。不料此二人都是“有奶便是娘”的小人,非但不救国难,反而卖主求荣,投降了辽国,实乃亡晋的罪魁祸首。等到刘知远得天下后,此二人摇身一变,又成了后汉重臣。不过刘知远对他们知根知底,因此处处防范,临终前下诏杀了杜重威父子,以绝后患。
李守贞得知杜重威被杀,不免兔死狐悲。数十年的风风雨雨使他懂得一个道理:成则为王,败则为寇,前者以刘知远为例子,后者杜重威就是典型,结果任人宰割。现在刘、杜都已去世,后晋大将就自己还健在。刘承祐仅是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朝中掌权的都是些默默无闻的新贵,这是上天有意要让自己成大业啊!
说来也巧,此时有位游僧求见,自称法号总伦,说是此地凝聚帝王之气,李守贞便是将来的真龙天子,并当场施出法术印证。李守贞乐得心花怒放,尊其为国师,留在身边辅助。从此李守贞招纳亡命之徒,豢养敢死之士,加固城墙壕堑,修缮兵器铠甲,毫不松懈。
一日,他与将佐聚宴,饮到微醺之际唤手下取来弓箭,指着远处的一幅《虎舐掌图》说:“我来日若得大福,此箭当射中虎舌。”说完拉满劲弓,嗖的一声射去,不偏不倚,正中虎舌。众将佐哄堂喝彩,起身祝贺,李守贞得意非凡。
李守贞自封秦王抗拒朝廷之后,隐帝刘承祐心急如焚,召集朝臣商议。众臣都说李守贞勇猛凶悍,又有王景崇、赵思绾与他遥相呼应,是个不可轻视的劲敌,必须有一员重臣亲临督战。大家一致推举郭威挂帅。于是,刘承祐就任命老将郭威为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各军都归其节制。
郭威出征前,向太师冯道请教破敌良策。冯道沉吟良久,才缓缓说:“李守贞屡建奇功,这还在其次。他平日慷慨好施,颇能收买人心,而朝廷对将士过于苛刻,这是不利之处。你此去不能吝惜官家的财物,要多拿些出来赏赐士兵,这样李守贞就失去优势了。”郭威谨记在心,拜谢了冯道。
郭威又召集众将领商议军事,大多数人都主张先对付长安的赵思绾和凤翔的王景崇,唯独镇国节度使扈从珂说:“现在三个叛藩联合,推举李守贞为主,擒贼先擒王,只要打败李守贞,其他两处便不攻自破。如果舍近取远,去攻长安、凤翔,万一王景崇、赵思绾拼命抵抗,李守贞从后面夹击,那就十分危险了。”郭威连连点头称是,于是兵分三路先取河中。
一路上郭威与众将士同甘共苦,士兵稍立军功就受到赏赐,稍有伤痛就亲自看望;谋士献策,不论是否高明,都和颜悦色地听其陈述;即便是别人触犯了他,他也不生气发怒……结果人人都传称郭威体恤部下,个个都愿为他效力。
李守贞听说郭威率领禁军前来,曾暗暗得意,因为那些士兵都曾是他的部下,受过他的恩惠。李守贞深知这批士兵骄横异常,不服管束,曾因后汉军法严峻而叫苦连天,只要许以厚赐,不难使其临阵倒戈,拥戴自己为君主,于是放心大胆地稳坐等待。
等到郭威大军兵临城下,李守贞登高瞭望,只见旌旗飞扬,战鼓急擂,气势雄壮,大出意料之外。李守贞认为许多将领都是他的旧部属,便呼喊他们的姓名,问候致意,不料回答他的都是“叛贼”、“该死”一类的辱骂。原来那些将领都认定了郭威,早将李守贞抛到了九霄云外。冯道的一策使得郭威尚未交手就赢了第一回合。(https://www.daowen.com)
众将领都想早日凯旋,催促郭威尽快下令攻城。郭威说:“李守贞是前朝宿将,勇猛善斗,又慷慨好施,很有声威。况且城池临近黄河,城墙高大坚固,易守难攻,硬拼不知要断送多少将士性命。”众将疑惑地问:“我们长途跋涉而来,就是为了攻城,不然又有何求?”郭威胸有成竹地说:“要攻城不假,但有个怎么攻的问题。士气有盛有衰,进攻有急有缓,时机有可有不可,办事有先有后。我们不妨先设下层层包围圈将其困住,使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我们则磨洗兵器,放牧战马,坐享源源不断运来的粮食,养精蓄锐。等到城中的存粮耗尽了,然后架起云梯冲车,飞传羽檄招降。那时他们都各自保命要紧,即使是父子兄弟都顾不上了,何况是乌合之众!”
众将仍有些不放心,说:“长安、凤翔与河中串通,要是赶来相救,我们岂不是会腹背受敌?”郭威道:“赵思绾、王景崇有郭从义、赵晖对付,足以令其自顾不暇了,不必在意。”
众将见郭威已有周密计划,便不再提出异议。
郭威命令白文珂等督领各州征来的数万民夫挖深壕,筑连城,将河中城围得严严实实。城中叛军经常登城眺望,似乎并不惊恐。郭威又对众将说:“李守贞先前畏惧高祖,不敢轻举妄动。他将我们都看作后辈,没有什么功勋,因此敢造反。我们干脆让他再自我得意一阵子,觉得我们不敢跟他交手,正好以静来制伏他。”于是,郭威下令将旌旗战鼓统统收起,退守营垒之中。另一方面沿黄河设置火铺传递军情,连绵数十里,派步卒轮流守护;又派水军船只停泊在岸边,捕捉敌方的信使。这样后汉军消息灵通,机动应变能力强,牢牢控制了主动权。这绵里藏针的一招将叛军罩在罗网之中,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使其动弹不得。
李守贞也看出了郭威的计策,只能以突围来求生存。但一离开城池,优势就转到后汉军一边。郭威督促将士凭借坚固的工事一次次将叛军击退。李守贞又派人带上蜡丸密信向南唐、后蜀、辽国求救,但后汉军防守严密,信使都被俘获,没走脱一人一骑。
城中的粮食快吃完了,有很多人活活饿死。李守贞满脸愁云,召国师总伦和尚责问:“当初你说我命定是真龙天子,如今为什么遭此大劫?”总伦不慌不忙地说:“大王当为天子,不是凡人所能剥夺的。但此分野有灾,必须等磨难尽,只剩下一人一马,才是大王鹊起的时候。”李守贞不知是真糊涂,还是情愿白日做梦,反正听信总伦之言,又当没事一般。
李守贞困在城中已有一年,粮食耗尽,守中军民饿死大半。他实在撑不下去了,召集了五千名敢死队员,分作五路,带着梯子和搭桥器械,猛攻长围的西北角。郭威早有预料,派都监吴虔裕从旁边横扫过去,将五路人马一一杀退,缴获全部器械。
过了数日,叛军又来突围。后汉兵将其引入埋伏之中,一声炮响,伏兵四起,叛军将领魏延朗、郑宾被困在重围之中,只得束手就擒。郭威好言抚慰,魏、郑二人为谢不杀之恩,愿作书招降城中守军。大将周光逊接到射来的招降书,知道再待下去只会白白送命,就与王继勋、聂知遇串通,带着一千多士卒趁天黑之际打开城门出来投降。从此叛军分崩离析,偷偷跑出城来的难以计数。
郭威料定李守贞的大限到了,率领全军,发起全面总攻。守军困顿不堪,见生龙活虎的后汉兵蚁附而上,吓得肝胆俱裂,连弓都拉不开,靠着手持利剑的将校督战,勉强支撑数日。外城被攻破了,又有大批叛军投降。李守贞带领一批亲信死党退守子城。众将领请求一鼓作气拿下子城,偏偏郭威沉得住气说:“鸟没处逃时还会啄人,何况是一支军队!把水慢慢舀干了再抓鱼,不必这么性急!我们已经等了一年多,不再乎再多等几天。”
李守贞龟缩在弹丸之地,不再做“一人一马鹊起”的美梦了,在府中堆积柴草,点了一把大火,与妻子儿子一同葬身火海。
守卫子城的叛军见李守贞自焚,便打开大门投降。郭威率领军队入城,收捕叛乱的首恶分子。在此之前,长安、凤翔也已平定,三镇叛乱就此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