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战例

经典战例

昏庸齐主自毁长城

南北朝时期,北周与北齐在北方对立。北周大将韦孝宽,以足智多谋、善于用兵著称,在与北齐的对峙交战过程中,他训练了大量特工,源源不断地派往对方阵营;又用重金收买的方式,在北齐朝廷的要害部门安插耳目,使得自己对北齐从军机大事到君臣关系等方方面面都了如指掌。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韦孝宽最得意的大手笔就是用反间计一举除去了北齐的擎天支柱斛律光。

斛律光,字明月,其父斛律金为北齐的开国元勋。斛律光从小就显露出非凡的军事才能,长大后骁勇善战,屡建奇功,深受北齐先后多位皇帝的器重。河清三年(564),北周大司马尉迟迥、齐国公宇文宪、庸国公王雄等率10万大军攻打洛阳,斛律光带兵驰援,与北周军战于黄河边的邙山。北周军兵多将广,气势逼人,但斛律光全然不惧,抖擞精神越战越勇,一箭射死王雄,杀得北周兵溃不成军。宇文宪、尉迟迥落荒而逃,狼狈不堪。

北齐与北周以黄河为界,分而治之,早先是齐强周弱,北周怕北齐前来侵犯,因此每年冬天都会在黄河边布下重兵,凿开冰块,以阻止齐兵过河。但齐后主高纬继位后,沉浸于声色犬马,国势骤衰,反过来轮到每年由齐兵来凿黄河之冰了。斛律光追忆先帝的雄图大业,感叹不已。

天统五年(569)十二月,周将宇文杰等又率大军围攻洛阳,洛阳城危在旦夕。斛律光率三万兵马赶到,浴血奋战,将周兵杀得大败而归。回军路上,斛律光又击败赶来增援的北周齐王宇文宪。

武平二年(571)冬,斛律光率五万兵马在玉壁修筑华谷、龙门两座城池,以抵抗宇文宪,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北周大将抱罕公普屯威、韦孝宽等进逼平陇,不料又是斛律光犹如神兵天降。这一回韦孝宽算是真正领教了斛律光的厉害,只见他跃马横枪,八面威风,锐不可当。韦孝宽与其交手数回,侥幸逃得性命,便知此人只可智取,无法力敌。

此后,北周大将纥干广略围攻宜阳,斛律光马不停蹄地前往增援,于宜阳城下恶战一场,乘胜追击攻下建安等四处北周要塞,俘获千余周兵。

斛律光率军凯旋而归,回京请赏,半途中却接到朝廷发来的命令,让将士就地解散,不得进京。斛律光没料到朝廷竟如此昏庸。齐后主宠幸佞臣,整日里花天酒地,纸醉金迷,让将士连年浴血征战,得胜之后却连点表面文章都不肯做一下,以后谁还肯如此卖命?

斛律光压下这条命令,另写明理由火速送往宫中申辩,同时让部队照常行进。齐后主见斛律光不听诏令,十分生气,再派人前去阻止。此时斛律光已将部队驻扎在京城外的紫陌,等待朝廷大员前去慰问。齐后主迫不得已,只得敷衍应付一下,内心却对斛律光十分恼怒。

齐后主昏庸懦弱,但对功高震主这一点还是明白的。他见斛律光名望越来越高,内心恐惧不已,生怕危及自己的宝座,因此对斛律光打胜仗的感情十分复杂,时不时要设置一些障碍。所有这一切,韦孝宽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韦孝宽还知道斛律光得罪了两个能一手遮天的佞臣。这两个小人一个叫祖珽,另一个唤作穆提婆。

斛律光耿直正派,疾恶如仇,眼中容不得沙子,十分厌恶朝中那帮结党营私的小人。祖珽以阿谀奉承深得齐后主的宠幸,势倾朝野,斛律光对他尤为蔑视。有一回,斛律光放下帘子,在室内闭目养神,祖珽骑着马大摇大摆地从门前走过,斛律光怒骂道:“这小子竟敢如此无礼!”另有一次,祖珽在朝中夸夸其谈,旁若无人,正好斛律光从一旁经过,又怒骂其“小人得志”。祖珽知道斛律光对自己看不顺眼,就贿赂斛律光的一个随从以试探口风。那个随从也是见钱眼开之辈,收下礼物后竟顺着祖珽的心思大加发挥:“自从大人受到重用之后,相王每天晚上都要抱着膝盖叹气道:‘盲人当政,国家还能不亡吗?’”祖珽的双眼曾因烟熏而失明,故有“盲人”之称。由此祖珽便与斛律光结下死怨。

穆提婆原先见斛律光位尊势大,多次想巴结他,曾提出要娶斛律光小妾所生的女儿,但被斛律光一口拒绝。穆提婆碰了一鼻子灰,自然不快。后来齐后主又想将晋阳的大片土地赐给穆提婆,斛律光在朝中当众反对,说:“这块田地从神武帝起就种植庄稼,用来喂养战马,如赐予穆提婆,就会妨碍军需。”齐后主只得作罢。(https://www.daowen.com)

另一次,齐后主将京城附近一个供应朝中百官蔬菜的清风园给了穆提婆,结果使得京城中出现了菜荒,朝中官员无菜可吃,只能到外地去买,多花了许多钱,又是斛律光站出来说话:“这菜园赐予穆提婆,他一家菜是吃不完了;但要是不给穆提婆,朝中百官都有菜吃。”诸如此类的事还有许多,怎能不令穆提婆恨得咬牙切齿?

韦孝宽一看时机已经成熟,就开始动用那帮潜伏的特工。他让手下潜入北齐的京城,四处放风,说什么“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高山不推自崩,槲树不扶自竖”。“百升”即为一斛,“明月”则是斛律光的字,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都是暗示斛律光要篡夺帝位。

祖珽听到这些谣传,不由窃喜,又添油加醋地续上两句:“盲眼老公背上下大斧,饶舌长母不得语”,教小孩四处吟唱,整个京城都沸沸扬扬。“盲眼老公”指的是祖珽自己,“饶舌长母”则是指穆提婆的母亲陆令萱。此人自恃做过齐后主的保姆,在宫中盛气凌人、作威作福,偏偏后主对她又十分依从。于是,祖珽便将穆提婆与陆令萱拉在一起向皇上施加压力,说:“斛律一族执掌兵权,斛律光声望太大,女儿做了皇后,儿子娶了公主,外面都在传说他要篡位,皇上不可不防。”

齐后主听得心惊肉跳,方寸大乱,想要治斛律光的罪,又拿不定主意,忙向朝中大臣询问。那些正直的大臣都认为这是无稽之谈,斛律光忠心耿耿,不可轻信谣传。齐后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祖珽见一时未能奏效,又生一计,拉拢齐后主身边的侍从一同进谗言。先前斛律光曾说过:“当今将士出生入死却连裤子都穿不上,宫中那帮小人寸功未立却一赐数万匹,国库都被掏空了,真是岂有此理!”因此得罪了齐后主的那些侍从。这回他们见机会来了,也想出这口气。有一次祖珽向齐后主重提此事时,内侍何洪珍在一边小声说:“皇上对斛律光一点不怀疑也就罢了,但要是将信将疑却又犹豫不决,万一泄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一番话说得昏君连连点头。

祖珽把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都调动起来,今天这个来对齐后主说斛律光图谋不轨;明天那个以天象为证,说“上将星盛”,不早下手,必有灾祸,并编造种种怪异的凶兆,吓得齐后主魂不附体。在这些铺垫都完成之后,祖珽使出了致命的一击。丞相府佐吏封士让密告齐后主:“上次斛律光西讨还军,敕令其就地解散部队,可斛律光置之不理,领兵进逼京城,图谋不轨,只是没有得逞而已。他家中藏有大量兵器,并养着数千名家兵家将,还与两个兄弟频繁往来密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皇上如再不痛下决心,只怕斛律光就要得逞了。”

如果说以前那些都是传闻,这回可是“真凭实据”,进逼京城一事齐后主自己就耿耿于怀,因此不由得不信。齐后主对斛律光之所以迟迟不肯下手,并非心慈手软,而是北齐这社稷江山有大半是靠斛律光撑着的,如果斛律光一倒,只怕这皇位也坐不稳,所以他一直心存侥幸。但这回认为斛律光马上就要下手了,齐后主哪里还顾得上今后的社稷江山!

齐后主让何洪珍立即召祖珽进宫,商议除去斛律光之计。祖珽说:“突然召他进宫,恐怕会引起他的怀疑,不如赐他一匹骏马,让他明日骑马伴随您前往东山游览,他必会前来谢恩,到时便可伺机下手。”后主自己没有什么主意,就让祖珽依计而行。

第二天,斛律光果然前来谢恩,被引入凉风堂,但不见齐后主,刚觉得奇怪,身后就刮来一股劲风,却是刘桃枝恶狠狠地扑上来。斛律光顿时明白过来,说:“你这无耻小人,只知道干这般偷鸡摸狗的勾当。我斛律光忠心为国,日月可鉴!”刘桃枝充耳不闻,招呼侍卫赶快下手。这些侍卫都是擒拿高手,任斛律光武艺再是高超,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最后刘桃枝取出弓弦勒死了斛律光。虎落平阳遭犬欺,可怜一位叱咤风云的大将军,竟遭此毒手。

此后,齐后主下诏称斛律光谋反未遂,已被诛杀,接着又将其灭族。为了找到斛律光谋反的证据,祖珽还派人到斛律光府上挖地三尺,里里外外查了一遍,但只找到十五张弓,一百支宴射用箭,七口刀,二支御赐矛槊。祖珽不信,追问还有什么。去搜查的手下回答说:“还有二十束带刺的枣树枝。据说斛律光家的奴仆如与他人争斗,不论其是非,先用此鞭打一百下。”

斛律光一死,得益的自然是北周。韦孝宽闻讯大喜,庆幸秘计告成,急忙向周武帝报功。周武帝喜出望外,下诏大赦天下,举朝庆贺,扬扬得意地宣称“斛律光一死,北齐之地都是我囊中之物”。

公元577年,周武帝攻破北齐国都邺城,北齐亡国。周武帝指着齐后主诛杀斛律光的诏书对手下说:“要是此人不死,我今天哪能进入邺城?”

出于对敌手的尊重,周武帝追封斛律光为上柱国、崇国公。由敌国皇帝来为自己的臣下洗冤昭雪,齐后主在地下不知有何感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