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战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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淝水惨败苻坚梦碎

西晋亡于内乱,出现权力真空,各民族军事集团逐鹿中原,一时间腥风血雨。公元350年,氐族首领苻健占据长安,随即立国号为大秦,史称前秦,此后又正式称帝。公元357年,苻健的侄儿苻坚夺得帝位。此人雄才大略,又得到一位博学多才的汉人王猛的辅助,接受中原汉文化的熏陶,国力大增。经过二十年的攻伐,前秦逐个击败各方割据势力,基本上统一了中原。只有处于东南一隅之地的东晋,与之对峙。

晋宁康三年(375),良辅王猛病危,苻坚守在病榻前最后一次问政。王猛挣扎着握住苻坚的手,说:“陛下威德功业震动八方,但须知创业难,守业更难。如今晋朝虽偏居江南,但他们是正统相承,朝中君臣安和,臣死后,切不可轻率伐晋。鲜卑、西羌是我们的宿敌,虽然遭到重创,退避边远,仍会兴风作浪,应彻底将其歼灭,这样江山就安定了。”王猛说完便合上双眼。苻坚悲痛万分,隆重厚葬。

苻坚以往对王猛是言听计从,但唯独对王猛最后的金玉良言没有好好体会。他太想得天下了,留着东晋终究是个祸患,更何况东晋被视为正统,只要它还存在,前秦再强大也得不到承认。

晋太元七年(382),苻坚在太极殿召见群臣,商议灭晋之事。说是商议,其实就是下令伐晋,秘书监朱彤、太子左卫率石越以及苻坚亲弟苻融都苦苦相劝,皆被苻坚驳回。苻坚信心满满,志在必得,说道:“我大秦兵多将广,把鞭子投入长江也足以断绝水流,他晋国就算有长江天险又能怎样?”

南方的形势如何呢?晋室仓皇南渡之初,为抵御外敌,君臣只有抱作一团,苦心经营数十年,又远离战乱纷繁的中原地区,因此国力逐渐得到恢复。当时掌握朝政的谢安,持重老成,善于协调各方面的关系,声望很高。谢安知道南北终有一战,数年前便招募北方南下的民众,组建直接隶属于朝廷的“北府兵”,严加操练,使其成为一支骁勇善战的劲旅。而苻坚对这些却视而不见,一意孤行。

晋太元八年(383)七月,苻坚颁发诏令,规定平民男子每十人抽一个为兵,门第较高的富家子弟,年二十以下且勇敢有才能的都授官羽林郎。八月,苻坚亲率步兵六十余万、骑兵二十七万,共九十多万大军,号称百万雄狮,分路出征。一路上旌旗招展,战鼓喧天,前后连绵千里,大有泰山压顶之势。

大军压境,东晋都城建康人心惶惶,豪门富户都纷纷打点行装,准备继续南逃。前锋都督谢玄入朝请示军机,谢安神色安然,对这位侄子说:“朝廷已有安排,你着什么急?”

谢玄退下后心里仍不踏实,命部将张玄再去探口风。谢安始终未谈军情,相反,邀集亲朋驾车出游。城中百姓见宰相车马驰往山林,竞相围观,见谢安神态安闲,都疑惑不解。

谢安一行来到郊外别墅,谷幽林密,清泉叮咚,阵阵凉风吹来,暑气顿消。谢安拉上谢玄下棋,谢玄心里正火烧火燎,哪有这等闲趣?但他又不便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应付。谢玄的棋艺比谢安高出不少,但此刻心猿意马,连下败招,输得惨不忍睹。谢安笑吟吟地说:“心无滞碍方能行动无所羁绊,患得患失怎会不受制于人?下棋哪能这般沉不住气!”

谢安一语双关,谢玄若有所悟。

这一天大家玩得很尽兴,天黑后方打道回府。这事传播很广,众人无不叹服谢安处乱不惊的气度,定下心来准备与秦军决战。

当晚,谢安召集众将部署防务,任命谢安之弟谢石为征讨大都督,统率八万精锐的北府兵;谢玄为前锋都督,谢安之子谢琰,以及骁将桓伊也随军出征。另遣龙骧将军胡彬带领五千水军驰援寿阳。

十月,苻融率领的三十万先头部队攻克寿阳,生擒东晋守将徐元喜。胡彬半道上得知寿阳失陷,退往硖石。

硖石为淮河枢纽,苻融欲先控制这一战略要地,于是派重兵围而攻之。另外,苻融派遣卫将军梁成率五万兵马驻扎洛涧,在淮河上构筑工事,以遏制东晋援军。(https://www.daowen.com)

谢石、谢玄率大军行至距洛涧二十五里处,得知河道被截,畏于梁成大军的声势,不敢贸然前进,先安营扎寨。此时硖石城中粮草将尽,胡彬苦苦支撑,险象环生。他见援军迟迟不至,派密使潜出硖石求救。不料信使在半道被秦军截获,搜出密信,呈交苻融。苻融展开一看,只见写道:“贼军势盛,硖石乏粮,恐不测,不能见到大军。”

苻融立即飞报苻坚,并建议:“晋军势单力薄,很容易擒获,只怕其受惊逃脱,应速战速决,打他个措手不及。”

苻坚见信大喜过望,把大部队留在项城,只率了八千轻骑,日夜兼程,赶来与苻融会合。

苻坚一直以为晋军不堪一击,出征前就夸下海口,要生擒晋朝君臣,让晋武帝司马昌明到前秦来当尚书左仆射,谢安当吏部尚书,桓冲当侍中,并已下令在洛阳为他们建造宅第。大秦首战告捷,使得东晋士气不振,而苻坚则更加踌躇满志,为显示威德,他派度支尚书朱序前去劝降。强弱悬殊,争而无益,投降不仅能保名禄,还能避免生灵涂炭。

这朱序原为东晋梁州刺史,数年前襄阳失陷时被擒。苻坚不仅没杀他,还给他升了官。但朱序身在曹营心在汉,趁机暗中献计谢石:“前秦百万大军如果全部到达,事实上难以抵抗,所以应该在他们大军尚未集结完成之前,发动攻击,打败其前锋,挫其士气,秦军可破。”并且透露秦将梁成是一名有勇无谋之辈,扎驻洛涧,攻之甚易。朱序还表示愿乘机为晋军内应,击破秦军。

图示

谢石得知苻坚已到寿阳,曾大为恐惧,准备用坚壁不战的策略与秦军周旋。听到朱序一番建议后,他改变了主意,派猛将刘牢之率北府精兵五千,直扑洛涧。面对敌阵,刘牢之勇敢冲杀,秦军果然大败,梁成被斩。

此战一胜,晋军士气大增,谢石指挥各军水陆并进,向寿阳进发,屯军淝水一带。苻坚跟苻融登上寿阳城楼眺望,看到晋军军容严整。又眺望西北方的八公山,见山上草木茂盛,也以为都埋伏着晋军。苻坚深感意外,面露忧色,对苻融说:“晋军还是很强盛的,怎么能说他们不堪一击呢?”这便是成语“草木皆兵”的由来。

不过,苻坚岂肯轻易屈服于人下?他决心与晋军决一雌雄,便领秦军出寿阳,来到淝水沿岸列阵。这时,秦军在淝水西岸,晋军在淝水东岸,隔河对峙,形成胶着状态。

这时,秦大军尚未完成集结,实际投入战斗的秦军,还只是符融指挥的三十余万先遣部队,但依然比晋军多多了,秦强晋弱,而且秦的后继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为诱敌就犯,谢玄派一善辩之士去秦军营,对符融说:“你们孤军深入,想必意在求战,但是你们沿河布阵,我们怎么渡河啊?这不是要长久耗下去了吗?如果秦军稍稍向后撤退,让我们渡过淝水,那就可以一决胜负了。”

秦军多数将领都反对后撤,说:“我众敌寡,不如将晋军挡在河对岸,使其不能渡河,方为万全之策。”这个主张当然符合兵法上的一句话:“不动如山。”但苻坚、苻融却认为可以同意晋军的要求。苻坚说:“我军远来,利在速决。如果隔水相持,要拖到猴年马月?不妨引兵稍作后撤,让晋军渡到河中间时用铁骑拦腰截击,就可令其片甲不留。”这一主意也符合在江河地带兵马作战时的处置原则。兵法上说:“客(敌军)绝(横渡)水而来,勿迎之于水内,令半渡而击之,利。”就是说待敌军半渡而后截击,比较有利。因为,这时敌军横渡江河,首尾不接,行列混乱,攻击容易取胜。

于是,苻融指挥大军稍向后退,谁知这一退便不可遏止。原来秦军虽然众多,但除了少数为氐族将士外,十之八九是从汉族和其他少数民族中强行征发来的,这些人并不愿为秦国作战。于是,正在秦军后撤之时,混在秦军中的晋军内应趁机高声大喊:“秦军败了,快快逃命!”霎时有不少人跟着狂叫:“秦军败了,逃命要紧!”

秦军阵脚大乱,士卒竞相逃窜。晋军乘势渡过淝水,猛烈追击。苻融急得满头大汗,骑马来回奔驰,不断厉声喝责狂跑将士,可谁也不听他的。就在奔驰当中,苻融坐骑忽然马失前蹄,他被掀落马下,被追击的晋军斩杀。

主帅一死,秦军更像雪崩一样,霎时瓦解。晋军乘胜急追,直到青冈。前秦大军互相践踏而死,尸体满山遍野,阻塞河川。逃跑中的秦兵,听到风声鹤唳,都以为晋兵赶上来了,不分昼夜地逃命。他们不敢走大路,只好走荒郊,过沼地;不敢进入人家,只能露天而宿。这时已到十月冬季,由于饥饿、寒冷又死了一部分人,秦军伤亡的占十之八九。苻坚也被流箭射中,单人匹马,逃到淮河北岸,饥饿难当,吃了乡民送来的一碗泡饭,一盘猪爪,渡过难关。而后苻坚收拾残军一千余人,投奔到郧城。

就这样,淝水一战,秦军实际上不是“战”败,而是“退”败。苻坚经此一败,不久就身死国灭,北方又陷于战乱之中,而南方的东晋则得以延续它的名士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