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战例

经典战例

智勇双将守川蜀

川蜀号称“天府之国”,自古较少受战火侵扰,物产又特别丰富,可以说富得遍地流油。南宋绍兴初年,金兵占据关陇之后,自然把目光对准了川蜀。南宋宣抚处置使张浚上任不久,召集本司都统制吴玠,金、均、房州镇抚使王彦,利州路经略使兼知兴元府刘子羽议事,要他们三人各守一方,遥相呼应,携手封堵金兵入蜀之路。

绍兴三年(1133),刘子羽得知金兵进犯金州,派人飞报王彦,希望他能凭借险要地形,埋伏弓箭手以对付金兵。王彦却不以为然,夸口道:“别人怕金兵,我也怕他不成?这回定要与他刀对刀、枪对枪地见个分晓。”王彦恃勇逞强,喜欢对阵厮杀。他以前曾以短兵相接的战术剿灭数股流寇,这回也想如法炮制对付金兵。

金州西面有个姜子关,太平时期是由子午谷进入金州、洋州的商路,金兵扬言要夺取姜子关以进入汉阴县。王彦便派出重兵扼守姜子关,不料中了其声东击西之计。金国大将完颜杲率轻骑突进,绕过姜子关,仅一天时间就进入洵阳境内。

张浚接到火急军情,召汉阴统制郭进率领三千兵马连夜顺流而下,赶去堵截。两军在沙隈相遇,展开激战。金兵源源不断涌来,宋军却无后继部队。快到傍晚时,金兵发起全线攻击。郭进率众将士顽强奋战,因寡不敌众,力竭而亡。

王彦这下慌了手脚,对部将说:“敌人之所以这么快速进兵,是想夺得金州的贮粮,以供他们进军蜀地之需,我们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他下令焚毁所有的贮粮,匆匆撤军,把金州拱手让给金兵。

刘子羽得知金州失陷,派统制官田晟据守饶风关,先抵挡一阵,同时急忙派人通报吴玠,请求援军。吴玠接到告急信,大惊道:“饶风关若再失陷,蜀地便大门敞开。此事十万火急,只得由我亲自出马了。”他让手下取来披挂,点起五千精兵便要启程。幕僚陈远猷悄声劝道:“敌人举全国军队来攻,其势锐不可当;宣抚使张浚命令诸将守住自己的防地,将军您何苦长途跋涉赶往饶风关御敌呢!万一不能取胜,后悔就来不及了。”吴玠不耐烦地说:“若让敌兵攻入蜀地,我等困守此处又有何意义!”说完便腾身上马出营。

吴玠一路急驰,日暮时才停下稍事休息,吃些干粮充饥,正好又有刘子羽的信使赶到。吴玠撕开信封,只见写道:“敌人旦夕之间就会赶到饶风岭下,如果吴将军来不及前往,就由我刘子羽单独去会会他们。”吴玠理解刘子羽的焦虑,下令继续赶路,一个昼夜急行军三百里,终于赶在金兵之前到达饶风岭。

饶风关地势险峻,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吴玠才布好兵阵,就见得远处尘土飞扬,马嘶人喧,完颜杲率领大队金兵已经赶到。吴玠派人送去几筐黄柑,传话给完颜杲:“大军远道而来,先送些柑橘以解渴,然后我们各为其主,兵戎相见。”完颜杲狐疑道:“吴玠插了翅膀不成,怎么来得这样快?”他抬头遥望饶风关,狂妄地说:“多了个送死鬼,可怨不得我,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于是下令攻关。

金兵身披重铠登山仰攻,一人在前后面必有两人簇拥,前面的倒下了,后面马上有人填补上去,真可谓前仆后继。宋军大石滚压,弓弩迭放,一次次击退金兵,一连六天鏖战,关下尸体成堆。

正当此刻,宋军中一员小校尉犯了死罪,害怕遭到惩罚,竟投奔金军。他向完颜杲献策道:“统制官郭仲荀把守的地方虽然险峻,但兵少势弱,容易攻破。”完颜杲大喜,用重金招募五千名敢死之士,由这名叛卒作向导,乘着夜色,从蝉溪岭绕到饶风关的背后,偷袭郭仲荀的防地。金兵一举得手,于是居高临下夹攻饶风关。宋军腹背受敌惊慌失措,全线溃败。危急关头吴玠手握利剑,斩杀数名逃兵,仍未能稳住阵脚,只得收拾残余部队退去。

饶风关又被攻破,刘子羽邀吴玠同守定军山。吴玠因新遭惨败,士气不振,觉得定军山难以固守,决定西撤。刘子羽无奈,只得焚毁兴元府的贮粮,退至三泉县。金兵占据兴元府,川蜀大震。(https://www.daowen.com)

刘子羽驻扎在三泉,手下士卒不满三百人,而且粮食吃完了,只能以野菜、嫩树叶充饥。他写决别书给吴玠说:“我刘子羽于此尽忠,望您多保重。”吴玠正在仙人关戍守备战,得信后热泪纵横。吴玠的爱将杨政疾呼道:“吴节使千万不可辜负了刘待制,否则,我杨政等人也将舍您而去。”吴玠被一语提醒,抄近路火速赶往三泉,去见刘子羽。

当时金军的游骑已迫近三泉,吴玠夜入府内,只见刘子羽正蒙头酣睡,门口连个警卫都没有。吴玠吃惊地说:“如此险恶之时,怎么一点也不防范?”刘子羽苦笑道:“迟早是尽忠,何必再麻烦。”吴玠深受感动,说:“还望待制多珍重,朝廷还等着你再建奇功呢。”刘子羽眼睛一亮说:“吴将军能到此地实在是太好了,我们携手驻守三泉,还能与完颜杲拼上一阵。”吴玠摇摇头说:“关外是蜀地的门户,不能轻易放弃。金兵之所以不敢冒进,正是怕我掩袭其背后。如果我们都聚集于正面,敌人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来进攻,我们的处境会更危险。”

刘子羽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又问道:“将军有何良策?”吴玠道:“我应当由兴州、河池绕到敌后,让敌人觉得我军将用奇计设下埋伏,以截断其归路,敌军势必顾忌。你在此据险设防,使其不能轻易前进,他们害怕中了埋伏,必然会退兵。这就是所谓善败者不致灭亡的道理。”

定下退敌之计后,吴玠留给刘子羽千余名士卒,自己仍回仙人关戍守。刘子羽巡视周围,望见有座潭毒山,陡峭挺拔,难以攀援,山上却宽阔平坦,并有水源,于是在山上修筑壁垒,同时召集散失的部众,驻守潭毒山。

用了十六天时间,壁垒刚刚筑就,金兵就赶到了。刘子羽让人搬来一张太师椅,摆在垒口,神态自若,端坐其上。诸将含着泪苦苦劝道:“此处太危险,不是待制该坐的地方,我等誓与阵地同存亡便是。”刘子羽淡淡地说:“为将者战死沙场本来就万分荣耀,而且生死有命,做好必死的准备,倒未必真的会死。你们各自坚守岗位,此处就由我把守。”众将士知道多说无益,暗暗下决心:枪刃相加,决不皱眉。

刘子羽此举有两个用心,其一是鼓舞激励将士,这不难做到;其二是震慑、疑惑对手。刘子羽十分明白,潭毒山地势险峻,将士们众志成城,但毕竟敌众我寡,轮番攻击之下,就会使实力暴露无遗。金兵摸清守军仅这点兵力,肯定不会罢手,潭毒山仍将失陷。于是他铤而走险,布下这个疑兵阵。

金兵前呼后拥往山上爬来,仰头望见刘子羽金盔银甲,安然从容,宛如一尊天神,均惊讶惶惑,忙去禀告完颜杲。完颜杲上前观望,果然看到刘子羽端坐关口,心中不免猜测。潭毒山古树参天、怪石林立,一阵风吹来,树枝乱舞,啸声似鬼哭狼嚎一般,倒像埋伏有千军万马。完颜杲再是老奸巨猾,也不免惊心。这山道本来就难以援登,如果再中埋伏,必定葬身无底沟壑,尸骨无收。想到这里,他慌忙传令撤军。

但完颜杲仍不死心,派出十个使者,拿着书信和旗帜前来招降。刘子羽哈哈大笑,突然脸一沉,喝令将九人推出去斩首,剩下那个面无人色。刘子羽大声说:“回去告诉完颜杲,有本事只管来攻,我奉陪到底。”

完颜杲更加肯定刘子羽行的是诱敌之计,故意要激怒他。当时金兵在兴元府一带滞留多时,粮草不继,后面又受吴玠的夹击,伤亡惨重,只得退兵。

刘子羽与吴玠趁势出兵追击,金兵无心恋战,只顾逃命,将抢劫来的物品全都丢弃在路上,慌不择路,掉进溪涧丧命的更是不可胜计。

凭借着刘子羽和吴玠的智谋与胆略,南宋终于保全了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