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战例
郭子仪单骑入敌营
唐朝藩镇割据,武将拥兵自重,终于酿成安史之乱。这前前后后近十年中,腥风血雨,天子蒙尘,百姓涂炭。而连年征战,又造就了一批又一批新的骁将悍兵。肃宗、代宗二朝,藩镇势力日盛一日,一个个全然不将大唐天子放在眼中,说反就反,为祸不浅。其中有一个叫仆固怀恩的,不仅自己作乱,还诱使回纥、吐蕃、吐谷浑、羌、奴刺等部的30万大军入侵中原,差点儿又酿成一场大祸。
这仆固怀恩本是铁勒族仆骨部人,其祖父于贞观二十年率部落来降,被安顿于夏州戍边,世袭都督。仆固怀恩很会打仗,安史之乱中,他先后跟随郭子仪、李光弼转战南北,立下不少战功。此人寡言少语、性格暴躁,稍不合意就破口大骂。还在做偏将时,他就常顶撞主将。平息安史之乱后,仆固怀恩被授河北副元帅、尚书左仆射,兼中书令、朔方节度使等一大串官衔,后又加太子少师,坐镇朔方,也称得上恩宠有加。

有一回,他奉诏护送请来帮助平定安史之乱的回纥可汗归国,路过太原。当时的河东节度使辛云京与怀恩有矛盾,担心怀恩会与回纥合谋来算计他,下令紧闭城门不让其进入,也不派人前去犒劳。怀恩回来时,又受这般冷遇,哪里咽得下这口恶气,便一边向代宗告状,一边调数万大军屯兵汾州。
辛云京见大兵压境,惊恐万分,恰逢朝中派去的骆奉先来到太原。辛云京极力巴结,说怀恩勾结回纥,密谋造反。骆奉先回京后果然按照辛云京的说法上奏代宗。怀恩闻讯大怒,也上表为自己辩护,并请求处斩辛云京、骆奉先二人。
代宗左右为难,两面都不想得罪,于是下诏令其和解。怀恩见皇帝不肯为自己作主,更是愤愤不平,一怒之下上了一份自罪书,将自己为大唐社稷立下的六件大功称作六大罪,并将朝廷对他的种种不公条条列举,暗示鸟尽弓藏,兔死犬烹。
怀恩迈出这步之后就一发而不可止,想自己先来了结与辛云京的恩怨,便命令其子仆固瑒攻打太原。辛云京早有防备,仆固瑒在太原大败而归,转而又围攻榆次。
这仆固瑒跟他老子一个德性,也是火爆性子。打榆次仍然不顺手,他又令部将焦晖、白玉率兵来支援。焦晖、白玉二人稍有迟缓,仆固瑒大发雷霆,要将其治罪。焦晖、白玉害怕被杀,先下手为强,连夜率众攻打仆固瑒,将其杀死。
仆固怀恩的部下自相残杀,已不可收拾。仆固怀恩自知没有退路,一不做二不休,于广德二年(764年)诱使回纥、吐蕃大军入侵中原,干脆把整个大唐搅得天翻地覆。
仆固怀恩起兵作乱,朝廷大震。待到回纥、吐蕃入境,更是方寸大乱。代宗一边重新起用老将郭子仪,令其任兼朔方节度使;一边下诏慰谕怀恩,劝其休兵入朝。怀恩哪里还会相信,只管自己引大军步步逼近。
郭子仪奉命出征之前,代宗曾问其有何退敌良策,郭子仪说:“怀恩不足惧。此人虽说骁勇,但对下属缺乏恩惠。这次之所以能鼓动那么多人南下,只是利用了将士思归之心罢了。再说他本是我的部下,他手下那些人也曾听命于我,我待他们都不薄,相信不会忍心与我兵戎相见。因此怀恩成不了气候。”代宗听了这番话,宽心了不少。
郭子仪镇守奉天,怀恩的先锋官逼近城下,前来挑战。郭子仪的部将见其气焰嚣张,群情激愤,请求出战。郭子仪站在城墙上望着叛军,缓缓地对部将说:“叛军长驱直入,希望速战速决,我们不能与他硬拼。这些人都曾是我的部下,我坚守城池,不主动与他们交锋,慢慢地他们就会念及大唐的好处,不愿死心塌地地为怀恩卖命。我们要是过于逼迫,他们便只有孤注一掷拼死而战,那胜负就很难料定了。”之后郭子仪又转过脸,注视着众将,斩钉截铁地说:“谁要再提出战,立斩无赦!”
怀恩的部将天天前来挑战,郭子仪就是紧闭城门,这让怀恩火冒三丈,今天斥责这个,明天鞭打那个,身边的将士全成了他的出气筒。于是叛军士气低落,军心涣散,开小差的日益增多。怀恩发现再这样僵持下去恐怕连自己的一点老本都要耗尽了,只好下令退兵。
等到渡过泾水时,怀恩的部下已经散失过半。他仰天悲泣:“我手下众将士曾随我出生入死,为何今天纷纷离我而去,难道真是天要亡我?”
郭子仪不战退叛军,确是高招。
怀恩逃往灵州,朝廷又以为天下无事,沉醉于歌舞升平之中。可怀恩岂肯善罢甘休!第二年,也就是永泰元年(765),怀恩再次诱使回纥、吐蕃等部落大举南下,气势比之前更盛。(https://www.daowen.com)
郭子仪奉诏率万余兵马驻守泾阳城。敌军蜂拥而至,将泾阳围了个水泄不通。郭子仪从容布阵,令李国臣、高升守住东门,魏楚玉守住南门,陈回光守住西门,朱元琮守住北门,自己亲率两千精兵四处巡视照应。
郭子仪登城视敌,被城外的回纥兵望见,回报其首领。回纥首领大惑不解,难道是见了鬼不成?因为怀恩明明对他说郭子仪已死,怎么会起死回生又出现在泾阳城上?
他要弄个明白,派人到城下喊话:“郭令公果真在城中?”郭子仪曾封代国公,因此人称郭令公。城上将士喊道:“你们既然知道郭令公在此,为何不早早罢兵,还敢在此寻衅?”城外的又喊道:“我们都督说了,如果真是郭令公在此,请他来营中会晤,一切问题都可解决。”
郭子仪得报,稍加思索,对身边诸将说:“敌强我弱,一时难以力敌。不如我去回纥营中走一趟,劝他们偃兵息鼓。我曾有恩于回纥,想必他们不会加害于我。”
两军对垒之时,主将怎么能够亲自前往敌营?郭子仪手下纷纷劝阻,说:“回纥乃虎狼之师,不讲信义,我们宁可死战,也不能让您出城冒这风险。”
郭子仪说:“敌军数十倍于我,硬拼怎能取胜?精诚之心能感动上苍,何况他们也是人。”
诸将见郭子仪决心已定,知道无法劝其回心转意,又请求随同前往,并选精兵五百护卫。郭子仪说:“五百精兵能敌十万之众吗?人多了他们必定见疑,反而有害,你们只须好好守住城池。”说完他翻身上马,驰出城门。
回纥将士听得城中传来喊声:“郭令公出城了!”一阵骚动,纷纷持弓搭箭以对。郭子仪出城后缓缓而行,见剑拔弩张之势,便脱去铠甲,扔掉兵器,说:“这样可以了吗?我曾与你们休戚与共,今天怎么兵戎相见?”
回纥首领看清果真是郭令公,便翻身下马,扔去弓箭,拜倒在地。回纥众将士也纷纷扔去兵器下拜。郭子仪下马还礼,然后上前一步对回纥首领说:“诸位先前曾不远万里,前来助我大唐平定安史之乱,我与你们并肩作战,情同手足,你们难道把这些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大唐天子向来待你们不薄,你们怎么能违背盟约前来寻衅?我今日只身前来规劝,是希望你们能珍惜回纥与大唐的友谊,速速退兵。不然的话,你们虽说可以杀了我,但大唐数十万大军严阵以待,自然会以死相拼,最后只会落得个两败俱伤。”
回纥首领被郭子仪的凛然正气所折服,忙不迭地解释道:“我们是被仆固怀恩坑苦了!那家伙骗我们说大唐天子驾崩了,您郭令公也已仙逝,中国无主,京城中金银珠宝堆成山,任人搬取。我们跟他前来真是上了大当!”
郭子仪说:“仆固怀恩是个不忠不孝的小人,岂可听他胡言?他无非是想趁火打劫,从中渔利,并不是对你们回纥有丝毫善心。这次大唐天子亲率六军前来讨伐,定不会让他得逞。”
一番话说得回纥首领连连点头,挥手让部下备下酒宴,与郭子仪痛饮。城中唐军见郭子仪一去不回,心中忐忑不安,派人前去察看,却见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郭子仪与回纥首领称兄道弟,显得亲密无间,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郭子仪让随从取来许多丝绸相赠,双方又和好如初。
郭子仪威名远扬,回纥军将其视为神灵,自然不敢与他交手。那时正好又传来消息,说怀恩在进军途中患病,暴死于沙鸣,叛军一下子群龙无首,乱作一团,回纥首领更愿与大唐交好。郭子仪趁势对回纥首领说:“吐蕃乃大唐的舅甥之国,却忘恩负义前来打劫,入寇京畿,抢去无数羊马牲畜,连绵百里。此乃天赐之物,不可丢去。你我同心协力,共破吐蕃,所获之物必丰,你们便可满载而归。”
回纥首领说:“感谢令公为我们考虑得如此周到,我们愿听您调遣。”于是一边派人前去觐见代宗,一边与郭子仪合兵进击吐蕃。
吐蕃得知大唐与回纥合兵,连夜溃逃,大唐军与回纥军紧追不舍,大战于灵武台。吐蕃虽有十万大军,但归心似箭,斗志全失,结果被斩首五万,生擒万余,剩下的残兵败将把辛苦抢来的财物丢得满山遍野都是,狼狈逃窜。
回纥得胜后,取得无数财物,心满意足地归国而去。吐谷浑、羌等小部落,见大势已去,也纷纷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