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辞与语法、逻辑的关系
修辞要综合运用语言的组成部分,同时又涉及其他有关的学科。因此,有必要讨论一下三者间的关系。一般认为,语法主要管的是“通与不通”,逻辑主要管的是“对与不对”,修辞主要管的是“好与不好”。具体来说包括以下几点:
语法研究的是使用同一种语言(即同一语系的人种的母语)的人群所能共同接受、共同遵守、共同理解的语言结构规律。
逻辑研究的是思维的形式和规律,主要包括思维的规律和客观的规律。也就是说,逻辑主要管的是说话、写文章时,思维是否符合逻辑规则及规律,反映、认识客观现实的方法是否正确。
修辞研究的是提高语言表达效果的规律。说话、写文章的时候,词语用得确切不确切,句子造得是不是明白而有力,整段的话或整篇的文章条理清楚不清楚、生动不生动等,这是修辞的事。
语法、逻辑、修辞是三门不同性质的学科,不能把它们混淆起来。语言运用中的许多修辞现象就不能简单地用逻辑和语法的尺度去衡量。
例1:我到了自家的房外,我的母亲早已迎着出来了,接着便飞出了八岁的侄儿宏儿。
例2:周大勇扶着李六娃,把他的一切东西都背在自己身上。他们走了一里来路,周大勇就满身淌汗。是啊,这一阵带一根针也有八十斤重!
例1、例2按常理(逻辑角度)进行分析,并不合理。试问人怎么能飞出来呢?一根针又怎么会有八十斤重呢?但如果换个角度,从修辞角度来看又是十分合理的。这个“飞”字写出了八岁宏儿的灵巧敏捷,用比喻的手法来烘托宏儿跑出来的速度之快,这比用“跑”要形象生动得多了。同样,“一根针有八十斤重”,正是渲染出行军的极度劳累疲乏,渲染出行军的极度艰难辛苦。这里用的是夸张手法。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说:“壮辞可得喻其真。”夸张的目的正是为了突出事物的本质,强调事物的真实面貌。(https://www.daowen.com)
例3:所以我们看晋人的画像或那时的文章,见他衣服宽大,不鞋而屐,以为他一定是很舒服,很飘逸的了,其实他心里都是很苦的。
例4:又一阵残暴的脚步声,震动着魔窟,渐渐近了,就在窗前经过。
例3中“鞋”“屐”是名词,却被当作动词来充当谓语。例4中“残暴”与“脚步声”是不能搭配在一起的,这些用法搭配本来都不符合语法规范。但从修辞角度来看又是可行的,“鞋”“屐”在这里临时改变了词性;“残暴”是临时移用到“脚步声”上,临时改变了用法。这都是运用修辞手段的结果。
还有一种情况,有的文章虽然符合语法规范,但如从修辞角度看,却并不很理想。试比较下面两段文章。
例5:那人便焦急起来,嚷道,“怕什么?怎的不拿!”老栓还踌躇着;黑的人便抢过灯笼来,一把扯下纸罩,裹了馒头,塞与老栓;一手抓过洋钱,捏一捏,转身走了。嘴里哼着说,“这老东西……”。
例6:那人便焦急起来,说道,“怕什么?怎的不拿!”老栓还踌躇着;黑的人便拿过灯笼来,一把拿下纸罩,包了馒头,交与老栓;一手拿过洋钱,数一数,转身走了。嘴里低声地说,“这老东西……”。
例5是鲁迅小说《药》中的一段,那卖人血馒头的刽子手的神态被描写得十分到位,特别是那几个动词,是经过反复锤炼的,既准确又性格化。如果写成例6那样,虽然在语法上没有什么毛病,但从修辞角度看,比起例5来就差得远了。从用词的多样化、准确性、性格化上来看,都有高低、优劣之分,而这种区分,主要是从修辞上来考虑的。
可见,修辞和语法、逻辑的关系是十分紧密的。主要有以下几点:首先,修辞建立在语法的基础上并受语法的制约。所有的修辞手段都必须依靠语言句子来展示体现,句子合乎语法,才有调整、加工的可能和必要。虽然语法和修辞都离不开语言句子,然而从词语的同义手段选择的方面研究句子的实际表达效果,正是修辞的任务。其次,修辞建立在逻辑的基础上并受逻辑的制约。一般情况下,修辞要在合乎逻辑的基础上进行。如果不合事理,就无法提高语言的表达效果,那么修辞手段是失败的。违反事理,也就是违反逻辑,这不是修辞手段能掩饰的。最后,修辞特点与语法的特点具有密切关联性。随着语言的发展,修辞现象会部分地转化为语法现象,汉语语法的特点也决定了汉语部分修辞手段的特点。例如,某些成分的省略原是一种修辞手段,由于使用得频繁,形成了一些固定的格式,就转化成一种语法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