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正直的人
陈雪英有一儿一女,陈契作为儿子似乎更多地继承了父亲的一些秉性,内向而讷言,但并不意味着他思考迟缓。父亲弥留之际对他说的一句话让他对未来增添了一份坦然和执著,“无论何时,你都要做一个正直的人”。这句话也让当时已经26岁的陈契一夜之间觉得自己长大了。
“听说你爸后来主持一些堤防隐蔽工程的技术审查时,有人给他送红包,都被你爸拒绝了。是吗?”
“是。有一次有个人敲我们家门,爸爸去开的门。我跟妈妈都看到,好像他们没说几句,爸爸就把门一挡,对着那人连连说:‘出去,出去。’他反身关上了门,脸上好像有愤怒,吓得我们都不敢作声。后来从妈那儿我才知道,那是一个来送红包的人。我们觉得爸爸这样是对的。”
“但是从我们心里来讲,是不希望爸爸这样为工作拼命的。”
陈雪英的爱人是武汉钢铁公司的高级工程师,为了支持陈雪英的工作,在武昌上班的她一直带着两个孩子江南江北来回跑,直到孩子们上学。她爱人说,年轻的时候也真的不太理解他,抱怨过他。可后来慢慢地开始理解他,觉得他这么多年一心扑在工作上,身体又这么不好,也很不容易的。
陈契说:“1998年大洪水时,父亲有一段时间晚上加班都不回来,回来了睡觉也睡得不踏实,担心有电话打来而自己没有听见。”他突然发现父亲身上有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希望通过自己的技术能力为国家减少损失,“现在想来父亲当时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我真的很佩服父亲,也为自己有这样的父亲而自豪。”
1998年大洪水后,陈雪英一直是带病坚持工作的。他有糖尿病和高血压,胃也一直不太好,还有过一次轻度中风。身边的同事也经常劝他,赶紧到医院去看看。他却总是说,等忙完这一段时间再去吧。这样一直拖到退休,陈雪英也没认真去检查治疗。
洛叙六与陈雪英先后担任长江委副总工,在重大技术问题上发挥了承前启后的作用。多年的工作,相互理解支持关心,也成了至交。洛叙六回忆说:“他患糖尿病比我还晚两年,主要是没有休息和保养,天长日久,累垮了身体。陈雪英去世前,我们还一起参加了一个会,那天陈雪英看上去很疲惫,脸色也不好。我劝他抽空一定去医院看看,休息一段时间。第二天,再开会时,我看到陈雪英没来,听别人说他住院了,会后就有消息说,陈雪英的胃里查出了肿瘤。”
去世前三个月,温家宝总理见到长江委主任蔡其华,还关切地询问起1998年大洪水时给他汇报长江汛情的陈雪英副总工。大家怕总理难过,只说他血压有点高。其实当时陈总已病入膏肓。2004年8月,年届66岁的陈雪英带着一身的疲惫匆匆离开了他的亲人,离开了他工作了近半个世纪的长江委,也离开了他永远放不下的工作。
他去世时才刚刚退休两年。陈契说,父亲退休后,配了台电脑,还买了手写板,这样就方便写文章、查资料了,有时候还让我代做多媒体,以备在出差汇报时用。他是一个不看重钱,一心只想做事的人。
就在他去世的这一年,南水北调中线一期穿黄工程初步设计报告在京通过审查。
就在他去世的那一天,长江设计院编制的《南水北调中线一期工程项目建议书》通过中咨公司评估。(https://www.daowen.com)
作者:李真 杨莹
记忆旁白
陈雪英与南水北调的情缘
陈雪英总工离别我们几年了,我还记得他在为南水北调工作时的激情。曾经想写一点怀念他的文字,我怕写不好,又感到不写就有点愧对陈总在天之灵,还是写吧。
陈总和我早就相识,但过去交往不多,只是在他主管南水北调我又相当于他助手的10多年的日子里,才加深了对他的了解并由衷地佩服他的精明和勤奋。
南水北调的宏伟设想是毛泽东主席在20世纪50年代初期提出来的,已进行了长期的、大量的研究工作,长江委主要负责中线。陈雪英在20世纪90年代初期担任了长江委副总工,从他的前任手中接过了主管南水北调的重担。
陈总介入南水北调较晚也可算是幸运,南水北调工程离决策上马的日子更近了。当然工作压力也渐渐更大了。长江委1992年前后送审的《南水北调中线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由主管部门分解成六个专题,组织各路专家反复评审。陈总知道,专家们是很严格,甚至是苛刻的。他要求长江委有关部门和专业认真准备,做到有问必答。最令人佩服的还是他本人,接管南水北调时间不长,却能通过阅读报告、听汇报等方法快速了解情况和研究问题。他第一次在南水北调相关专家面前亮相,是在“丹江口水库可调水量”一次专题审查会上主讲。全面系统的汇报,深得与会专家的好评,认为讲得有条理、很清楚、逻辑性强。
他能很快进入角色,理顺复杂的问题,是他的精明,更重要的是勤奋,也不知道为查阅资料,他经历了多少个不眠之夜,为提神又抽了多少支烟。
南水北调的规划论证历经了漫长而曲折的道路,尤其是对中线方案的争议颇为激烈。在1994年水利部组织并通过了中线可行性研究报告的审查后,水利界内外仍未能达成共识,相继而来的任务有:国务院总理办公会指示水利部和原国家计委组织对南水北调的全面论证和审查,研究管道小水远送、从长江引水等等多种方案。1998年后新一届水利部党组提出了新的思路,进一步完善南水北调总体规划和各线路规划。这期间陈总不断为南水北调奔忙。他很忙也很乐观,经常可以听到他爽朗的欢笑声,和他一起工作感到愉快,但是,我们最后在一起开会的那次例外。那是委领导邀请几位老同志征求关于丹江口水库加高和移民规划的意见,与会的人不多,陈总显得很疲惫,话也不多,令人感到不安,果然没过多久,陈总就住院了。我去医院看他,不提病情,只说点令人鼓舞的话题,自然离不开南水北调。
陈总所承担的南水北调工作已经够繁重了,但他作为长江委的副总工程师,管的事情还很多,我虽不知详情却能想象得到。总之,陈总太累,走得太早,否则,他还能做更多的事。
作者:俞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