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验偏见

用经验去描述神怪和幻想的事物是人类的天性,但这些都不是事实的真相,只不过想在那些从幻想衍生出来的创作力和事实之间找个平衡点。人们在自己的经验里生活,在自己的经验中思考,很难接受经验以外的事实。有个盲人从干涸小河的桥上经过时,不慎失足滑倒了。他两手紧紧地抓住桥栏杆,心想:如果失手放开,必定会掉进深渊。有过路人告诉他:不要怕!只管把手放开,下面是平坦之地。但是瞎子不信,惊恐地抓住栏杆大哭大叫,直到筋疲力尽脱手掉到地面,未伤皮毛。(https://www.daowen.com)

盲人自嘲地说:嘻!早知下面是平地,何必这样长久地自找苦吃?瞎子之所以不听从别人的指导,因为他和明眼人对这个世界有不同的体验和感悟。未亲身经历从桥上坠落的过程之前,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过路人对桥以及桥下情况的描述。的确,一个人怎么会轻易相信超越自己经验范畴的事物呢?美国纽约市卫理公会的牧师亚历山大·霍尔(1819—1902)曾竭力反对声音的波动学,在许多公众场合,他以人们的日常经验嘲弄道:蝗虫的声音在一英里之外都能听见,如果波动说是真的,那就意味着重达数千吨的巨大气团是由一个小昆虫薄薄的翅膀使它经常振动的,很显然,任何神志清醒的人都不会相信这一点。每次说到这里,他都会受到听众经验的满堂赞赏。是的,没有什么比经验推理更符合大众口胃的了,经验似乎比科学更直接、更亲切。但欢呼的人们可能忘了:经验往往比科学更肤浅、更狭隘,有时甚至更顽固。比如18世纪的天文学家绝不相信陨石确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当时的天文学家坚持认为这是从某处捡来的或是大风刮来的,要不就是目睹者撒谎,甚至伟大的法国科学院也对民间传说加以嘲笑。直到1803年4月26日,竟有几千块陨石眼睁睁从天而降,落在法国莱格尔镇,天文学家才不情愿地承认这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这似乎是一种讽刺,正是经验使你昂首否定,还是经验又让你低头认错。人们总是跳不出经验,它甚至让一切最大胆的幻想都打上了个人经验的偏见,就像德波诺在《实用思维》一书中饶有兴味地描述了一种常见的社会现象:在僻静的乡村,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会被村民当作世界上最美的人(维纳斯)。在看到更漂亮的姑娘之前,村里的人难以想像出还有比她更美的人。在村里,它是真理;在全世界,它就是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