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计 李代桃僵
【题解】
计名出自《乐府诗集·相和歌辞三·鸡鸣》:“桃在露井上，李树生桃旁，虫来啮桃根，李树代桃僵。树木身相代，兄弟还相忘！”“李代桃僵”原以桃李指能共患难，比喻弟兄应能同甘苦。而作为军事斗争的计谋，则是指能够通过小的损失获取大的利益。有句谚语说：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在军事斗争中，最后的结果是最重要的，有时候尽管过程中会出现很多波折，或者不得不采取退让的态度，但只有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才能说明军事行动成功了。否则，过程中再辉煌，如果最后功亏一篑，也是毫无意义的。而要取得最后的胜利，就不要拘泥于一时一事的得失。
势必有损，损阴以益阳①。
按：我敌之情，各有长短②。战争之事，难得全胜，而胜负之决，即在长短之相较。乃有以短胜长之秘诀。如以下驷敌上驷，以上驷敌中驷，以中驷敌下驷之类③。则诚兵家独具之诡谋，非常理之可推测也。
【注释】
①损阴以益阳：“阴”、“阳”这里指局部和全局。 ②长短：指优势和劣势。 ③以下驷敌上驷，以上驷敌中驷，以中驷敌下驷：这里所举的事例是战国时期孙膑关于赛马的理论。《史记·孙子吴起列传》记载：“忌数与齐诸公子驰逐重射。孙子见其马足不甚相远，马有上、中、下辈。于是孙子谓田忌曰：‘君弟重射，臣能令君胜。’田忌信然之，与王及诸公子逐射千金。及临质，孙子曰：‘今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既驰三辈毕，而田忌一不胜而再胜，卒得王千金。”驷，古代一车套四马，因此以“驷”称驾一车之四马或四马所驾之车，也泛指马匹。上驷、中驷、下驷，分别指上等马、中等马和下等马。
【译文】
如果一定要有所损失，就要尽量通过局部的损失来使全局获得优势。
按语：敌我双方力量的对比，各有优势和劣势。通过军事斗争争夺利益这样的事情，很难达到一方完全压倒另一方的全胜状态，而双方最终的胜败，就在于优势和劣势的较量。在较量中，也有以劣胜优的诀窍。就像孙膑赛马一样，用自己的下等马与对方的上等马比赛，用自己的上等马与对方的中等马比赛，用自己的中等马与对方的下等马比赛。这是兵家所独有的处理问题的谋略，不是一般的推理所能理解的。
【战例】
赵氏孤儿
晋景公三年，司寇屠岸贾打算诛杀相国赵盾的后代和家人。将军韩厥听到消息，急忙告诉了赵盾的儿子赵朔，劝他赶快逃走。赵朔不肯，说：“只要你能替我保存下后代，我即使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韩厥答应了他的要求。不久，屠岸贾果然下手了，率领大军包围赵朔的下宫，将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以及赵家300多口老老少少，全部杀死。
赵朔的妻子是晋国国君的姐姐，已经怀有几个月的身孕，赵家蒙祸时，她躲进了王宫才幸而免祸。(https://www.daowen.com)
赵朔有个门客，名叫公孙杵臼。赵朔被害之后，公孙杵臼对赵朔的好朋友程婴说：“赵朔生前和你的关系那么亲近，对我们那么好，现在他遇难了，咱们为什么不为他殉难而死呢？”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有一个遗腹子，我想等孩子出生。如果是个男孩，我打算把他养大；如果是个女孩，我们再死也不迟。”过了不久，赵朔的妻子生下孩子，是个男孩。屠岸贾听说之后，带人到宫中搜查，打算彻底斩草除根。夫人将孩子藏起来，他们没有搜到。
屠岸贾走了之后，程婴对公孙杵臼说：“今天他没有搜到，肯定还会再来，这样迟早会被他找到，我们该怎么办？”公孙杵臼说：“将孤儿抚养成人和死比起来，哪个更难？”程婴说：“当然是死容易，将孤儿抚养成人难。”公孙杵臼说：“孩子的父亲对你非常好，那你就勉为其难吧；我来做更容易的事情，请让我先死。”
于是，两个人经过精心地谋划，找来一个和赵氏孤儿出生时间差不多的孩子，藏在山中。然后，程婴出来，对屠岸贾及其手下的众人说：“程婴我没有本事，不能将赵氏孤儿抚养成人。谁能给我一千两金子，我就告诉他赵氏孤儿的下落。”屠岸贾等人听了大喜，答应了他提出的要求，然后派了一支军队跟随程婴一起到山中寻找公孙杵臼和赵氏孤儿。程婴等人来到之后，公孙杵臼装出非常气愤的样子，大骂程婴，说：“程婴啊程婴！你真是个小人啊！当初下宫之难中你不肯一起殉难，与我一起谋划藏匿赵氏孤儿，现在你又出卖了我。即使你不能把他抚养成人，难道就忍心出卖我们吗！”接着，他又抱起孩子大呼道：“苍天啊！苍天啊！赵氏孤儿有什么罪过啊？请让他活下来吧，把我公孙杵臼杀了还不行吗？”屠岸贾一伙当然不会只杀掉公孙杵臼而留下赵氏孤儿，于是一拥而上，把他们都杀掉了。他们以为赵氏孤儿真的已经死了，都非常高兴。事实上，真正的赵氏孤儿被程婴带着，一起藏进深山里去了。
过了十五年，赵氏孤儿长大，取名赵武。韩厥借机把当初赵家的冤情和赵氏孤儿的情况都告诉了晋景公。晋景公与韩厥计划重新立赵氏孤儿为赵朔的继承人，于是派人把孩子找来，藏在宫中。然后，以进宫探望晋景公的病情为命，召集原来和屠岸贾一起攻杀赵氏的诸将来宫中，晋景公于是命令韩厥手下的将士控制了诸将，让他们拜见赵氏孤儿。诸将不得已，纷纷开脱说：“当初围攻赵家的下宫之难，都是屠岸贾指使。他假传君命，我们才和他一起去杀害赵朔一家。如果不是这样，谁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现在我们愿意一起立这个孩子为赵家的继承人。大王您的命令，其实也正是我们愿意做的。”于是，这帮人又与程婴、赵武一起进攻屠岸贾，将他满门全部杀掉。晋君又下令将原来赵朔的封地全部交给赵武。
狄仁杰蒙冤脱险
武则天当政的时候，礼部尚书狄仁杰等五人被来俊臣诬陷控告。来俊臣是当时有名的酷吏，为了使被诬陷的人认罪，他不但善于使用各种酷刑，而且为了引诱被控告的人自己主动承认罪状，他规定，只要一审问就马上承认罪状的，就等同于自首，可以从轻判罪。
第一次提审狄仁杰，狄仁杰就马上招认说：“大周改朝换代，一切都是新的。但我因为是唐室的旧臣，所以甘心顺从他们反叛，反周是事实。”狄仁杰老老实实地就承认了自己的罪状，来俊臣对他的防范就松懈了。
狄仁杰承认了谋反的罪行，司法官将择日行刑，不再对他严加提防。狄仁杰趁机向准备自述罪状的人借来笔砚，写了一张诉状，缝在棉衣中，然后对看守的人说：“现在天气热了，我想让家人拿走棉衣，去掉里面的棉花。请大人恩准。”看守的人报告上去，没有人对此表示怀疑。狄仁杰很轻松地便将诉状交给了家里人。家中得到衣服中的诉状，狄仁杰的儿子马上拿着到武则天处告状，武则天召见了他。
武则天看了狄仁杰的诉状，心中产生了怀疑，就召来俊臣问道：“你说狄仁杰等已经认罪，现在他的子弟为什么又来喊冤呢？”来俊臣一听，回答说：“他们这种人怎么会主动伏法呢？但是狄仁杰确实已经认罪了，不过他现在在狱中，我对他非常关照，没有去掉他的衣帽，让他仍然穿着原来的衣服，在卧室里住得很安逸。”武则天又问：“全案所有的人犯都供认了吗？”来俊臣说：“只有魏元忠一人还没有招供。”武则天一面令人继续审问，一面派人暗中察访。
这时候，中书侍郎乐思海有个八九岁的儿子，他们全家都已经被抓了起来，因为上书陈述情况，得到了武则天的召见。这个孩子一见到武则天，就说：“我的父亲乐思海其实没有什么过错，而是受了来俊臣等人的欺弄。”武则天心想：“这么大的一个孩子，居然就知道来俊臣？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于是，她一面命他暂退，一面命内侍到狱中，召见狄仁杰等人。
狄仁杰一见到武则天，就大呼冤枉。武则天问他，“既然你有冤枉，为什么还认罪了呢？”狄仁杰说：“如果我不承认，现在早已死在酷刑之下了。”武则天又问他：“那你为什么写了谢死奏章呢？”狄仁杰一听感到很奇怪，急忙说：“绝无此事。”武则天于是让狄仁杰看他写的表章，才知道上面有人代他签了名，奏章是来俊臣伪造的。于是，武则天下令，释放了狄仁杰等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