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计 笑里藏刀

第十计 笑里藏刀

【题解】

“笑里藏刀”又作“笑中有刀”,本来是用来形容唐代的奸臣李义府的。《旧唐书·李义府传》中说:“义府貌状温恭,与人语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阴贼,既处权要,欲人附己,微忤意者,辄加倾陷,故时人言义府笑中有刀。”《新唐书·奸臣传上·李义府》中也有类似的记载。白居易《天可度》诗中则有“君不见李义府之辈笑欣欣,笑中有刀潜杀人”的句子。后来人们常用“笑里藏刀”比喻外表和善而内心阴险的人,或有害而不易察觉的事物。作为军事斗争的计谋,“笑里藏刀”则是指用故意示好等方式来麻痹对方,在对方放松警惕后采取果断的行动。

信而安之,阴以图之,备而后动,勿使有变。刚中柔外也

按:兵书云:“辞卑而益备者,进也……无约而请和者,谋也。”故凡敌人之巧言令色,皆杀机之外露也。宋曹武穆玮知渭州,号令明肃,西人惮之。一日,方召诸将饮,会有叛卒数千,亡奔夏境。堠骑报至,诸将相顾失色。公言笑如平时,徐谓骑曰:“吾命也,汝勿显言。”西夏人闻之,以为袭己,尽杀之。此临机应变之用也。若勾践之事夫差,则意使其久而安之矣。

【注释】

①刚中柔外:指内心、暗中强硬,外表、表面柔顺。 ②兵书云:“辞卑而益备者,进也……无约而请和者,谋也”:出自《孙子兵法·行军篇》。辞,言词。卑,谦恭,谦卑。益,加强。约,困穷,窘迫。陈皞注曰:“两国之师,或侵或伐,彼我皆未屈弱,而无故请和好者,此必敌人国内有忧危之事,欲为苟且暂安之计;不然,则知我有可图之势,欲使不疑,先求和好,然后乘我不备,而来取也。”一说“约”为质盟之约。李筌曰:“无质盟之约请和者,必有谋于人。田单诈骑劫,纪信诳项羽,即其义也。”今从前说。 ③巧言令色:指用花言巧语和假作媚态来迷惑、取悦他人。 ④杀机:指欲加杀害之心。 ⑤曹武穆玮:曹玮,北宋名将,开国功臣曹彬的儿子,镇守边疆四十余年,屡立战功,死后谥“武穆”。渭州:今甘肃、宁夏一带。北宋时为与西夏作战的前线。 ⑥堠(hòu)骑:专门从事侦察工作的骑兵。堠,古代用于瞭望敌情的土堡。

【译文】

使敌人相信我方而放松警惕,我方暗地里进行周密的谋划,准备充分之后采取行动,不要使计划出现意外的变化。这就是所谓的内心果决,外表柔和。

按语:《孙子兵法》有云:“敌人言辞谦卑军队却又在加紧战备的,是准备向我方进攻;……敌人没有陷入困境而来讲和的,是另有阴谋。”所以一般来说,凡是敌人花言巧语,都是内藏杀机的表现。北宋真宗年间,曹玮镇守渭州(今甘肃、宁夏境内),与西夏对峙。由于他号令严明,军纪整肃,所以西夏人非常畏惧他。一天,曹玮正在与众将饮酒,恰好有一千多名士兵发动叛乱,逃到西夏一方去了。负责侦察的士兵进来报告了这一情况,众将都大惊失色,面面相觑。只有曹玮仍然谈笑自如,慢慢地对侦察兵说:“那是我命令他们去的,你不要把这消息传出去。”西夏人听到消息之后,以为这些人是来伺机袭击自己的,就把他们都杀了。这就是“笑里藏刀”之计在临机应变中的运用。而像勾践尽心竭力地侍奉夫差,他的意图则是为了使其长久之后失去戒备。

【战例】

石勒设计除王浚

西晋时,羯族人石勒起兵反晋,投奔到匈奴人刘渊手下,并逐渐掌握了军权。羽翼丰满之后,他便想自己成就霸业,统一北方,自立为王。

如果要统一北方,石勒必须要清除的两股力量就是西晋的并州刺史刘琨和幽州刺史王浚。当时,王浚虽然名义上是西晋的大臣,但却像朝廷一样自己设置百官,奢纵淫虐,石勒把吞并的矛头首先对准了他。于是,他与谋士张宾计议此事。张宾说:“王浚仗着自己的力量强大,虽然表面上自称是晋朝的地方大员,但实际上怀有僭逆之心。因此,他必然想有英雄豪杰与自己齐心协力,共图大业。将军您威声震于海内,就当今的形势看,您如果投奔哪个国家,哪个国家就能存;如果背离哪个国家,哪个国家就要亡;您所在的国家一定会强大,所离开的国家一定会削弱。王浚现在企盼您,就像当年楚霸王想要招揽韩信一样。如果咱们现在仅仅像一般人所做的那样,派个使者到他那里去通好,看不出诚心诚意,反而会使他心生猜疑,暴露出咱们对他有所图谋,即使日后有奇略,也无从施展了。自古成就大事的人一定要先自甘卑下,我们应当向王浚自称藩属,推奉他为君主。即使这样做还怕难以取得他的信任,更何况像当初晋朝和东吴对立时羊祜和陆抗一样只是互通书信呢。”石勒说:“您分析得很在理啊!就按您的意思办吧。”

于是,石勒便派舍人王子春和董肇等带着奇珍异宝等丰厚的礼物,上表推奉王浚为天子,说:“石勒我本来是个不值一提的胡人,是边远的羯族的后裔,正赶上晋朝朝纲废弛,天下饥荒战乱,流离困顿,为了活命流窜到冀州,不过想互相聚集以保存性命罢了。如今晋朝的福祚已经沦夷,远传吴、会,中原没有了主人,苍生失去了依靠。明公您是地方上的显贵望族,四海推崇仰望,当今天下可以为帝王的,除了您还能有谁呢?石勒我之所以捐弃身家性命,兴义兵除暴乱的原因,正是为明公您驱除祸患障碍。希望您能够应天顺时,践登帝位。石勒我愿意如天地父母般奉戴明公。明公您应当体察我的一片心意,像对待儿子一样慈爱地对待我。”在给王浚上表送礼的同时,石勒还给他手下的枣嵩等人都写了信并送了厚礼。(https://www.daowen.com)

王浚接到石勒的表章,对王子春等人说:“石公是当今之世的英武豪杰,占据了赵国的旧都,与我成鼎峙之势,为什么贬低自己对我自称藩属呢?难道这可以相信吗?”王子春回答说:“石将军英才盖世,兵马强盛,确实如您所说。他所希望的是凭借明公您的高贵的声望,能够使自己代代都稳据一方,威名远播天下,让四方的胡、越、戎、夷等民族都敬仰他的风范,歌颂他的功德,难道他会为了占据了一块巴掌大的小地方而敢于不对您俯首听命吗?当初陈婴不称王,难道是因为鄙视王位吗?韩信不称帝,是因为菲薄帝名吗?都不是,只不过他们都知道帝王是不能够仅仅靠智慧和力量去争取的罢了。石将军与明公您比起来,就如同月亮之比太阳,江河之比海洋。项羽、子阳的前车之鉴还在。这是石将军的见识超群的结果,明公您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况且自古以来,身为胡人而成为名臣的人确实是有的,但成为帝王的人从来没有过。石将军并不是因为厌恶帝王的位子而把它让给您,只是考虑到如果自己取得了天下,一定不会得到上天和人民的许可罢了。请您不要有所怀疑。”王浚听后大喜,封王子春等人都为列侯,派遣使者回报石勒,并用地方土产报答石勒的厚礼。王浚的司马游统当时镇守范阳,暗地里打算背叛王浚,派遣使臣来向石勒请降。石勒杀掉了来使,并送给王浚,以表自己的诚意。王浚虽然没有惩罚游统,但更加相信石勒的忠诚,不再产生任何怀疑了。

王子春等与王浚的使者来到时,石勒命令把精锐的士卒和精良的武器都藏匿起来,向来使展示空虚的府库和羸弱的军队,向北面拜谒使者并接受了王浚的书信。王浚送给石勒一支麈尾,石勒假装根本不敢用手去碰的样子,将其挂在墙上,每天早晨和晚上都要对其叩拜,说:“我见不得王公,看见王公赐给我的东西就像看到了王公一样。”他又令董肇再一次奉表到王浚那里去,希望亲自到幽州去奉王浚为帝。同时给枣嵩写了一封信,请求担任并州牧、广平公,以显示对王浚的万分忠诚。

石勒将要吞并王浚,详细地向王子春询问幽州的情况。王子春说:“幽州自从去岁的水灾之后,百姓们的粮食颗粒皆无,王浚囤积了上百万石的粮食,却不拿出来抚恤百姓。他的刑罚严酷苛刻,赋税徭役繁杂沉重。他还残害贤良之士,驱逐进谏之臣,百姓不堪忍受,流离叛乱殆尽。鲜卑、乌丸在外离心离德,枣嵩、田矫在内贪暴蛮横,弄得人心沮丧纷乱,士兵羸弱疲敝。王浚不但看不到自己的内忧外患,反而仍然建造台阁,设置百官,自称汉高祖刘邦、魏武帝曹操都不足以和他相提并论。并且,幽州有一些谣言非常怪异奇特,听到的人都非常寒心,王浚却泰然自若,从来没有害怕的意思。这些都表明,他离灭亡不远了。”石勒听后抚几大笑,说:“王浚现在真的要被我擒获了。”王浚派到石勒处的使者回到幽州,把从石勒那里看到的形势寡弱、热情款待、毫无二心等情况向王浚一一禀报。王浚非常高兴,认为石勒很可信。

石勒集合士兵约定日期,准备袭击王浚,但由于害怕刘琨和鲜卑、乌丸等为其后患,一直处于犹豫不决之中。张宾进言说:“凡是袭击敌国这样的事情,都讲究出其不意。现在我军军令这么长时间还没有传达下去,难道您是对三部有顾虑吗?”石勒说:“是这样,我们应该怎么办呢?”张宾说:“王浚占据幽州,原本倚仗着三部的力量,如今三部都已经离叛了他,并且自此成了寇雠,这样的话他们外面就没有什么援兵可以抵抗我们了。目前幽州正处于饥荒之中,人人都以野菜度日,王浚众叛亲离,士卒又少又弱,这样的话他们内部也就没有强兵可以与我们对抗了。我们的大军如果到达了他的郊外,他的势力必将土崩瓦解。如今三方不需平定,将军您就可以行军千里征伐幽州了。我们如果轻军往返幽州,用不了二十天。即使这期间三方有所行动,我们很快就能赶回来。军事行动应当抓住时机迅速出击,不要贻误了战机啊。况且刘琨和王浚虽然名义上都是晋朝的藩属,实际上却是仇敌。我们如果写一封信送给刘琨,送去人质向他请和,刘琨一定非常乐意能够与我们合作,庆幸王浚被消灭,不会为了救王浚而袭击我们。”石勒说:“我所不清楚的事情,您都已经为我考虑清楚了,我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

于是石勒率军轻骑袭击幽州,晚上也要执着火把行军。大军到了柏人,杀了主簿游纶,原因是他的哥哥游统在范阳,怕他泄漏了行军的计划。同时派张虑去给刘琨送信,信中说自己曾经犯过很深重的错误,现在要通过讨伐王浚这个行动来将功补过。刘琨因为平日里非常憎恶王浚,所以接到石勒的书信后就下令所属各州郡,说石勒幡然悔悟,改正了多年的错误,希望能够攻克幽州,为将来的出路立些功勋,现在我们要接受他的请求,各州郡要接受命令与他和解。石勒的大军到达易水,王浚的督护孙纬派人快马禀报王浚,并打算率兵抗击石勒,本来就想投靠石勒的游统阻止了他。王浚手下的将佐听说石勒前来进犯之后,都请求出去迎击,王浚却怒斥他们说:“石将军这次前来,是为了拥戴敬奉我,谁再说迎击则斩首!”于是命人设下酒宴等待石勒的到来。

石勒早上到达了城下,喝令守门的士兵开门。大门打开之后,他害怕会有伏兵,先驱赶着牛羊数千头,声称作为见面礼,实际上是为了堵塞街巷,即使有伏兵也让他们出不来。王浚这时才开始害怕,紧张得坐立不安。石勒带兵进入王浚的府第,命甲士抓住王浚,押到了自己面前,让徐光责备王浚说:“你身为晋朝的重臣,位列上公,占据着幽州这样的兵强马壮之地,跨越燕地这样的骑兵骁勇之乡,手握强兵,坐观京师倾覆,不去解救天子,还打算自己称帝。你又专门任用奸暴之徒,杀害忠良,放纵私欲,肆无忌惮,整个燕地备受你的荼毒。是你自己把自己弄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并不能责怪天意不公啊!”

占领幽州之后,石勒命人把王浚押到他的根据地襄国,将其斩首示众。

严嵩排挤夏言

明朝嘉靖年间,夏言是朝廷的重臣,深为皇帝所器重。当夏言已经担任了礼部尚书时,严嵩还在翰林院任低级职务,他打听到夏言与自己是江西同乡,就想利用老乡这层关系,设法去接近夏言,用他作为自己往上爬的阶梯。但因为两人并不相识,严嵩几次前往夏府求见,都被轰了出来。

严嵩却不因此而死心,他准备了酒筵,亲自到夏府去邀请夏言。夏言根本没有把严嵩放在眼里,推辞不见。严嵩就在堂前跪下来,一遍一遍地高声朗读自己带来的请柬。夏言终于被感动了,开门将严嵩扶起,慨然赴宴。严嵩特别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机会,在宴席上使出浑身解数取悦夏言,给夏言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从此,夏言很器重严嵩,一再提拔他,一直把他提拔到礼部左侍郎,获得了直接接近皇帝的机会。几年之后,已升任内阁首辅的夏言又推荐严嵩继任礼部尚书,位列六卿。夏言甚至还曾经向皇帝提出,将来让严嵩做首辅位置的接班人。至此,严嵩仍然不露一点锋芒,对夏言还同原来一样俯首帖耳,耐心地等待时机。但是,他一直在暗中寻找、制造机会,企图将夏言一下子打倒。

嘉靖皇帝迷信道教。有一次,他命人制作了五顶香叶冠,分别赐给几位宠臣。夏言一向反对迷信活动,不肯接受。而严嵩却在皇帝召见时,不但把香叶冠戴上,还在外边郑重地罩上轻纱。皇帝对严嵩的这一举动非常满意,却对夏言大为不满。为了讨得上天的欢心,在嘉靖皇帝眼里,写青词竟然成了一件头等的政治大事。所谓青词,就是用朱笔把歌颂玉皇大帝的赞词,写在青色的符纸上,在祭坛上焚化,天上的玉帝接受了这些谄媚讨好后,就会发善心,降下福祉来。嘉靖皇帝对此特别重视,青词写得好坏,是他挑选大臣的重要标准之一。而严嵩与夏言比起来,在撰写青词方面也让皇帝颇为满意。于是严嵩抓住这个机会,在写青词方面大加研究;同时还迎合皇上心意,积极配合他的道教迷信活动。皇帝越来越满意严嵩而疏远夏言了。

严嵩看到皇帝对夏言越来越不满,知道时机已到,马上一改往日的谦卑,勾结皇帝所宠幸的道士陶仲文,一起在皇帝面前添油加醋地说夏言的坏话。一天,严嵩单独去见嘉靖皇帝,皇帝与他谈及夏言,并且询问起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皇帝这一漫不经心的询问,似乎勾起了严嵩的满腹委屈,严嵩马上全身颤抖,匍匐在地,放声痛哭。皇帝见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哭得如此伤心,心想他一定有莫大的冤屈,于是连连催问。看见皇帝对自己产生了怜悯,严嵩反而哭得更厉害了。皇帝一见此情此景,一边好言安慰他,一边鼓励严嵩有什么话大胆说出来,自己替他做主。这时,严嵩才渐渐止住哭声,将平时所搜集到的所谓夏言的种种罪状,添枝加叶地一一列举出来。一直说到嘉靖皇帝勃然大怒,立刻下令,罢免夏言的一切官职,由严嵩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