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自有真情在
林晓晴也是一位年轻妈妈,只比罗南英小一两岁。让我们从她写给罗南英的一封信说起。
阿罗:
这样称呼你,可以吗?
那天你在病房之外笑说,因我好久不来,都想我了。真觉有几分亲近。也是缘分吧,与你初识,却如故人。原思量着也就一面之缘,如今已记不清见了几次。以前也帮过一些人,用的都是化名,既有不愿张扬之心,也有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对你,我却是例外了。
几年前,我从《参考消息》上看到一篇文章:台湾地区的一所学校的老师,为学生布置了一篇命题作文——《假如明天死亡来临……》。我时常问自己,想把所思所感梳理成一篇文章,却终究未曾动笔,只是隐约觉得,如果人能够预知生死,并有时间让自己支配的话,也未尝不是一种福气。我同龄的友人有数位已离世了,他们走得让人无法相信。有时候,我真觉得每个人都没有明天。这句话似乎太过悲观,而我并不这么看,我觉得淡看生死也就能淡看一切争名夺利之事,人活得简单,也就干净了。所以,我很少有普遍意义上的朋友,也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社会关系网,这在周围人看来是我最欠缺的资本,可要有心培植一些所谓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朋友,真是好为难我。所以我也就不做。
所谓“文如其人”,你的书信、言语让我体会到一些内心相通的东西,因此近期,特别是前段时间,想你特别多。这些天少来了一些,因为知道你不会寂寞了,或许还太热闹了些,看你的人总是那么多。所以,隔天去看你,也不在中午来,让你睡个完整的午觉。你,还有你的爱人,都要注意好好休息,后面的日子还需要你们良好的精神和身体状态支撑。
手术的过程会很痛苦,忍不住的时候,把自己想象成一只破袜子,反正怎么揉、怎么摔、怎么踩,还是一只破袜子。这样能帮你放松,起码我觉得有效。
平平安安,一切顺利!
林晓晴
2006年7月18日,住在医院的罗南英收到了一封没有贴邮票的信,写信的人叫林晓晴,就在医院对面的一家单位工作。本来只需走几分钟的路,她就可以来到病床前,但她选择了给罗南英写信,是为了不影响罗南英休息,同时又想让她感受到自己对她的关注和鼓励。
林晓晴第一次看到“罗南英”这个名字,是2006年6月26日下午。下班后,她在报纸上看到一篇名为《让母爱穿越时空成为永恒》的文章,瞬间吸引了她。
这4封信,让同为人母的林晓晴彻夜难眠,信中的话久久荡漾在她的脑海里。
“当你能够独立看懂这封信的时候,妈妈也许已经离开你了。现在咿呀学语的你才3岁,妈妈不幸得了白血病,妈妈不能陪你很久了。”
“一位年轻的母亲,一位出色的教师,就因为没有钱,将失去活下来的机会,这太不幸了。60万说起来是一个天文数字,但如果有很多人行动起来,都来帮助她,60万也就是一个小数目了。我作为一个母亲,觉得自己应该帮帮这位母亲。”林晓晴语气平和地回忆着她在那个初夏的夜里辗转反侧、不时闪过的一些思绪。
在看到罗南英写给儿子的书信的第三天,林晓晴在一个信封里装了1000元钱,到医院去找罗南英。走到罗南英的病房门口,她发现里面有很多人。她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等人稍微少了些,便将捐款放在了罗南英的床头,只和她说了一声:“好好养病。”她怕她太劳累,便离开了医院。
“以前,看到报纸上的一些困难者的报道,我也捐钱,但捐了钱后,都不留下真名。这里面多多少少有些戒备心理,怕救助者以后遇到什么事,比如就业,都来找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很难帮助人家。但那天我看了在病床上对来人道谢的罗南英,我产生了一种亲切感。而且,我隐约感到自己和这位来自青海的女教师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林晓晴回忆自己第一次见到罗南英的感觉。
从见到罗南英的那天起,她就如同牵挂一位遇到不幸的亲人一样,日夜关注着她。捐款的那天晚上,她又迫不及待地在报纸上寻找有关罗南英的报道。她发现,照片中的罗南英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衣服。在她的记忆里,报纸上的罗南英穿的始终是这件粉红色的衣服。善良又细心的林晓晴,设身处地地想道:会不会是从老家来宁波时走得太急,罗南英带的衣服不多,而到这里看病又花尽了所有的积蓄,没钱买衣服了?她觉得,这位年轻的妈妈,应该穿得漂亮一些。
第二天,林晓晴抽空上街给罗南英买了3件衣服,送到了医院。从这天起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每天都要去看一看罗南英,和她说说话。如果哪一天不去看罗南英一眼,她会觉得放心不下,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但没过多久,林晓晴发现,由于看望罗南英的人太多,罗南英显得很疲惫。于是,她只在门口看望一下罗南英便离开了。有时,她给罗南英买来了新鲜水果和别的好吃的,也怕打搅她。走到医院门口,就先给罗南英的丈夫发条短信,让他下来拿。
有一天,她又想和罗南英说话,便给她写了一封信,放到了医院门卫那里,让门卫捎给罗南英。
写信要让人捎,挺麻烦别人的,她便改用发短信的方式和罗南英沟通。只要一有空,她就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和点滴感悟,编辑成短信发给罗南英。她在其中一条短信里写道:“不论天气咋变,健康就好;不论发财多少,平安就好;不论顺逆几多,充实就好;不论是否常聚,相知就好;不论你在哪里,快乐就好。祝你快乐。”
另外还有一条短信这样写道:“总有些事无法忘掉,总有些人在身边萦绕,相识是那么奇妙,生活是这么美好,工作固然重要,心情也要调好,偶尔发条短信,算是幸福的‘骚扰’。”
而罗南英回复给她的短信也很“好玩”:“念一场友情,淡淡温柔;看一朵花开,轻轻微笑;听一首歌唱,低低跟和;读一段文字,深深感动。”
林晓晴好像在用一条条短信,和罗南英分享着欢乐,分担着痛苦,也彼此交流和共享着由此产生的人生感悟。
和年轻的林晓晴不同,何瑞春是一位75岁的退休老人。何瑞春早年在青海师范大学任教,退休后定居宁波。他对青海有着深厚的感情,家里订有五六份报纸,只要看到“青海”两个字,何瑞春老人就会特别关注。
那天,他一看到关于罗南英的报道,就再也坐不住了,立刻起身去了第一医院。
离开家乡好久的罗南英,见到这位曾在青海工作过的老先生,就像见到一位从故乡来的亲人,瞬间有了亲切感。“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两个人虽然年龄相差很多,但一见如故,情同父女。临走时,何瑞春老人掏出随身带着的500元钱,塞给了罗南英。
回到家后,老人立即拿出自己的通信录,给自己曾在乐都县任县委书记的一位学生打电话,希望他能够和现任的乐都县领导出面,帮助一下罗南英。老人的学生当时正在家里养病,但也立刻前往乐都联系捐款之事,自己也率先捐了款。
由于乐都县是一个国家级贫困县,捐款数额有限,何瑞春老人就又给青海省的领导写了一封信。他在信中说:“青海的经济状况我是知道的,但众人拾柴火焰高哪。”
有一天,何瑞春老人又去探望罗南英时,正好撞见罗南英夫妇在吃饭,夫妇俩一人捧着一碗白米饭,碗里竟然没有任何菜。当时,老人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十分难过。临走时,他又将身上的1000元钱送给了罗南英。
2006年10月里的一个深夜,罗南英和丈夫突然接到远在青海的父母亲打来的电话:他们3岁的儿子鹏鹏高烧不退,住进了医院。医生怀疑鹏鹏可能也得了白血病,给他做了各项检查,检查结果要一个星期后才能出来。
罗南英和丈夫听到这个消息,瞬间都惊呆了。当晚,夫妇俩整夜难眠,几乎一夜白头。第二天一大早,罗南英的丈夫胡先生就赶去火车站,登上了前往西宁的火车。
何瑞春老人得知消息,赶紧安慰罗南英:莫急,莫急,大家一起想办法吧。那几天老人自己也得了感冒,怕传染给罗南英,便只好在家里翻着通信录,不停地给远在西宁的熟人打电话。
急中生智的老人,甚至还找到了鹏鹏就读的幼儿园的负责人的电话,恳求幼儿园的老师们能多关照一下鹏鹏小朋友。
万幸的是,检查结果出来,鹏鹏得的并不是白血病。罗南英夫妇、何瑞春老人,这才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罗南英在患病前,参加了成人高考,正在攻读青海师范大学中文系本科文凭,现在只剩下一学期就能毕业了,所以即便是在宁波求医期间,她也没有放弃学习,随身带着书。但到了2006年10月临近考试时,她却因病无法再回青海参加考试了。这使她心里感到非常遗憾,又百般无奈。何瑞春老人得知情况后,不知道打了多少通电话,又和自己在青海师范大学任教时的同事取得了联系,详细告知了罗南英的境况,希望能给罗南英一次补考的机会。
在老人和许多热心人的关心下,学校同意罗南英病愈后再回西宁补考。
我们在前面引用过罗南英生前写给宁波市民的那封信中的文字。信写得情真意切,读来令人动容。完整的书信如下:
善良的宁波市民:
请接受我——一名普通教师,一名平凡母亲最诚挚的谢意!我和我的家人将永远铭记在宁波这座充满爱心的城市的所有经历。
自从6月26日《宁波晚报》副刊刊出我写给孩子的4封信后,我那小小的病房就几乎成了爱的海洋。我的初衷只是想给孩子留下一些爱的纪念,却引来了你们如潮的爱心!一张张陌生却又真挚的笑脸消融了我绝望中的悲哀,一双双温暖和真诚的手扬起了我希望的风帆!
几天以来,我和我的爱人常常是泪水纷飞如雨,因为深深的感动,因为强烈的震撼!哪一个人不是在勤勤恳恳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哪一个父母不怜惜自己的儿女?而我却因为这样朴素的理由获得了你们的资助和抚慰,我怎能不深深地感恩。
但是善良的人们啊,你们为什么不肯留下姓名?如果有一天我因为你们的爱幸运地活了下来,那除了记忆里您温暖的容颜,却再也没有文字可以让我叨念了。
那个让外婆把瓷娃娃储蓄罐带给我的幼儿园小朋友,谢谢你帮助鹏鹏弟弟挽留妈妈,我会把它一直带在身边,伴随我度过艰难的时期,因为那是一个孩子对一个母亲真诚的鼓励!那些年迈的叔叔阿姨们冒着酷暑专程来到医院给予我关怀和支持,就像父亲和母亲对待生病的女儿一样语重心长,细致入微。还有让我印象深刻的“特殊”的一家:父亲没有健全的身躯,但一家三口是那样甜蜜和幸福,他们的看望更加坚定了我战胜病魔、回到亲人身边的信心……还有太多太多的感动,我不能一一表述,更有那些未曾谋面的默默支持我的人,我该如何来报答您!
再一次感谢您,善良的宁波人民,感谢你们如此体谅一颗做母亲的心!你们送来的不只是救命的金钱,还有浓浓的情意啊!祝愿好人一生平安!您的善良,我将永远铭记!
罗南英
2005年7月1日
罗南英在治病期间,给儿子鹏鹏写了好多封书信。如今,这些充满了缱绻母爱和怡怡亲情的“亲子家书”,也成了罗南英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遗言。她生前最后一次给儿子写的一封信如下:
孩子:(https://www.daowen.com)
在过去的一个星期,妈妈被一座城市感动了,这座城市2000多位与我们素不相识的市民,用博大的爱心替你留住了妈妈,你一定要记住这个充满爱心城市的名字,她叫——宁波。
妈妈写这封信时,妈妈的心情已经与以前给你写信迥然不同了,善良的宁波人一周为妈妈凑齐了治疗费。孩子,妈妈得救了!妈妈看到爱的花朵在绽放,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60万元钱,对于一个普通农村教师是什么样的概念?是不吃不喝辛苦工作60年。与这样巨大的数字相比,生命显得多么苍白和微薄!但是善良的宁波人民,在见到妈妈留给你的那几封凄楚的信后伸出了温暖的友爱之手,他们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于是,那么多步履蹒跚的老人来到病房,给妈妈带来战胜病魔的勇气和信心;那么多年轻的父母顶着炎炎赤日赶来了,因为他们感同身受,不愿看到悲剧发生;那么多学生和小孩子也在父母的带领下捐出了自己的零用钱,来帮助鹏鹏留住妈妈……
一份真挚的母爱惊动了宁波人民的心!报纸、电视、电台及网络等媒体,大人小孩、老板职员,甚至自己也在病中的人都加入拯救生命的行列!真诚的年轻人走上街头去义卖,年幼的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在广场募捐……怎能让人不感动,怎能让人不震撼!一个素不相识的生命被这么多人关注着,那是怎样的一种幸福!
每天来妈妈病房的人络绎不绝,宁波这些天气温竟达40摄氏度左右,是什么力量支持着这么多善良的人顶着烈日为我奔走、为我呼告?又是什么力量让许多身在异地的人专程赶来宁波看望我、鼓励我?——是爱,是一颗颗滚烫的不肯漠视生命的心!
家乡青海也传来了为妈妈倡议捐款的消息,虽然数目远远不能与宁波相比,但也是家乡人民对我们的爱呀,因为爱和关怀从来就是无价的,父老乡亲的情义也是与疾病抗争的重要理由啊!
今夜,炎热了许久的宁波开始凉爽下来,妈妈遥望星空,眼前出现一幅美丽的图画:明亮的灯光下,幸运逃过劫难的母亲拥着心爱的孩子,一起在翻看一沓发黄了的写给孩子的信件,父亲在一边含笑注视着母子俩,温馨动人的往事又一遍遍在脑海中浮现……
孩子,是爱创造了奇迹,短短几天凑足了巨额手术费用。接下来就让妈妈带着这些爱和期待,去迎接挑战吧!不管结果如何,过程,都是如此的美!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孩子,请你接过爱的火把,将爱传递!
2004年7月6日 妈妈
母爱是人世间最神圣的感情,母爱也是足以照彻一切黑夜和痛苦的巨大的火焰。有一位教育家说过,母亲是子女们的“第一所学校”,而母爱不仅仅是指母亲对后代的爱,也应包含后代对母亲的爱。从罗南英写给儿子的“遗书”里,我们不难体会到这样的感情。
罗南英去世后,她的丈夫胡先生也含着泪水,代表他们全家人,给他们永远的亲人和恩人——宁波市民写了一封感谢信:
感谢所有关心和帮助过小罗的宁波市民。我和小罗曾经答应过很多人,如果病好了,要回青海,一定要亲口向他们告别。现在已经无法实现这个愿望,不过我也算是带着她一起回家了。
我们最早来宁波,是2005年3月,离现在正好整整两年。刚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我们两夫妻十分彷徨。当时小罗看见晚报上有个征文启事,就把自己对儿子的思念写了过去,没想到却引来这么大的爱心热潮。两年的时间里,无论是给我们物质上帮助的,还是精神上帮助的热心人,我都十分感激他们。宁波市民的爱心捐款,帮助小罗完成了移植手术,虽然最后的结果很遗憾,但整个过程并没有让我感到遗憾。我们两个外乡人,能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得到这么多人的关爱,得到这么多人的帮助,已经十分幸运。在整整两年的时间里,我们一直都感受着这种温暖,无论小罗手术前还是手术后,总有人过来看看我们,嘘寒问暖,在我的眼里,这种温暖比其他任何东西都宝贵。
除了热心的宁波市民,我更要感谢市第一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们。来宁波的两年,我们几乎是一直住在医院里,都以医院为家了。市一院的医护人员尤其是血液科的医生和其他同志为了小罗的病情,真的是竭尽全力。我陪伴在小罗旁边,都目睹了医护人员的努力,无论是手术前、手术后,还是到最后时刻,他们从来都没有放弃过,都在尽最大的努力。特意进口药物,请来省里的专家,举行全院会诊,他们付出的努力太多太多。就是在小罗走的最后一刻,医院依然在准备院会诊,他们付出的努力太多太多。就是在小罗走的最后一刻,医院依然在准备血液,准备给小罗输血抢救……
小罗走了,但她并不会感到凄凉孤单。出殡那天,自发赶过来的出租车爱心车队的夏慧星师傅和其他大哥大姐,按照宁波的风俗,热热闹闹把她送走了,小罗在宁波的最后一站也让人感到温暖。
以前我和小罗答应过很多因此结缘的朋友,如果把病看好了,要回青海老家,一定要上门或是打电话向他们亲口作别。现在是无法实现这个愿望了,我只能代表全家人通过晚报向所有曾经关心过,帮助过小罗的人深深道谢。感谢你们,我带着小罗回家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片宽厚的土地,这么多热情的人们。祝愿所有好心人都有好报。
2006年1月,献出自己温暖的爱心,倾力救助罗南英的2300名宁波市民,获得了“浙江骄傲——2005年度最具影响力人物”中的“最具感动奖”。
不久,宁波市民救助罗南英的爱心大行动,又被评为“2005年度宁波市十大新闻”之一,还被搬上了舞台,写进了教辅读物里。
“罗南英”这个名字,不仅凝聚着宁波人的大爱,也是留在宁波人心头的永远的惋惜、疼痛与怀念。虽然罗南英于2007年3月21日下午4点20分,终因病情恶化、抢救无效而不幸去世,但宁波全城救助罗南英的故事,从此成了这座爱心城市的又一座永恒的、闪耀着善爱之光的丰碑;罗南英的故事,也将会永远铭刻在宁波这座爱心城市的记忆里。
在罗南英去世14年后的今天,宁波的市民还会时常念叨起“罗南英”这个名字,大家依然牵挂着罗南英撇下的那个幼小的儿子鹏鹏。14年来,《宁波晚报》的记者们也时常在惦念着鹏鹏的成长。
的确,鹏鹏是罗南英在世时最放心不下的人。鹏鹏生于2002年,妈妈去世时,他还只有5岁。2005年4月16日,罗南英离开西宁前往宁波治病那天,婆婆抱着3岁的鹏鹏,送南英和小胡到车站,儿子甜甜地对妈妈说:“妈妈再见,晚上早点回来。”不料,这一天成了她和儿子的永别。
南英不在了,但生活的路还要继续,鹏鹏更需要健康、平安地长大。为了照顾病中的妻子,已经两年多没有上班的小胡,从刘家峡回来后,掩藏起自己的痛苦和孤独,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和状态,开始一步步适应新的生活。
小胡本想等鹏鹏稍微长大一点,等他问起妈妈时,再告诉他妈妈已经去世的事实。但是,很长的时间里,这个倔强的孩子从来没有向爸爸问过妈妈去了哪里。或许,他早就通过周围人的举动,感知和明白了,自己的妈妈不在人世了,懂事的孩子已经在心里默默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一直到鹏鹏上初三时,他的父亲觉得儿子已经长大了,就鼓足勇气,将罗南英留下的信件,还有《宁波晚报》及全国其他地方一些报道过罗南英的报纸,一一交给了鹏鹏。
在身为父亲的胡先生看来,这是一种严肃和沉重的人生交接,交接的是一堆物品,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母爱,一份生死相依的瞩望和期许。
已经成为少年的鹏鹏,伸出双手,默默接过这些东西,没有多说什么话。作为父亲的胡先生,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觉得什么也不用说了,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儿子一定早就“百度”了有关他母亲的所有报道。
事隔14年,当《宁波晚报》记者再次拨通胡先生的电话时,记者明显感受得出来,胡先生已经走出了失去爱妻的痛苦,重新回到了坚强和乐观的状态。
14年来,千头万绪,不知该从哪里说起。电话那端,小胡的一句“整天为生活奔波,也没联系大家……”让记者顿时感受到,这些年来,作为一位背负着失去爱妻的痛苦的丈夫和父亲,他的生活一定也很不容易。
最让小胡感到欣慰也足以告慰罗南英的是,儿子鹏鹏已考入了一所高校,填报的是中文专业。鹏鹏对自己的班主任说:“我要像妈妈一样,毕业后去当一名语文老师。”
2021年,适逢《宁波晚报》创办25周年,晚报打算举办一场纪念活动,记者征得小胡的同意,联系上了鹏鹏,试探性地征询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的意见:“鹏鹏,你是否愿意录一段视频,在纪念活动上,通过视频对宁波市民说几句话?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没关系。”
记者当然明白,这样做,有可能会让少年想起那些痛苦的往事,就像重新揭开早已愈合的伤口。
想不到,这个性格开朗的小伙子,没有太多的犹豫,立即答应了。他说,自己也一直想对当年救助过母亲的宁波人道一声深深的感谢。母亲在书信中写下的对宁波的感念,让他总是难忘。
几个小时后,鹏鹏发来一段自拍的视频,背景是在简洁的学生宿舍。镜头里的鹏鹏,皮肤白皙,看上去斯斯文文,眉宇间还能看出有几分罗南英的影子。
“刚才去参加了辩论赛……”“刚才在开班会……”在与鹏鹏的微信交流中,记者感觉到,这是一个积极奋进向上的青年,他的大学生活很充实,也很丰富。
在视频里,鹏鹏还说到,他对宁波市民当年捐出60万元救助他的母亲的爱心举动,更会永远心怀感激,心怀深深的敬意。他也期待着,以后有机会一定来宁波看看,看看母亲当年获得了倾城之爱的这座美丽的城市。
鹏鹏还告诉记者,他对现在的学习、生活很满意,专业是自己喜欢的,每天学习知识锻炼身体,过得十分充实。
如果罗南英活着的话,她今年应该是44岁了!假如她泉下有知,看到儿子今天的样子,看到儿子充实的大学生活,她该有多么开心啊!
多年前,《宁波晚报》一名采访过罗南英的记者曾去青海看望过小胡和鹏鹏父子俩。那时鹏鹏还在上小学,见到陌生人时还有几分怯生和羞涩。但在这次通话和视频中,这位记者发现,鹏鹏上进平和、善解人意、阳光开朗,已然成了母亲罗南英信中所希望的样子。
罗南英在写给儿子的信中这样写道:“人的一生,都要经历许多挫折和坎坷,但是经过自己的努力,总会有云开日出的时候。妈妈不希望你一帆风顺,因为那不是正常的人生。去经历风雨,你才会长成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才会有一番作为……”
鹏鹏在大学里读的是中文系,他对哲学家康德的这段名言应该不会陌生吧:“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母亲,因为她在我的心底种植和培育了第一颗善良的种子。她打开了我的心扉接纳自然的千百种印象;她唤醒并扩展了我的理解力。母亲的教诲,将会持续不断地影响我的一生。”19岁的鹏鹏正当青春,未来的路尚长。我们相信,母亲生前为他留下的一句句忠告,一定会伴随他走好自己的人生之路。
让我们重温罗南英当年留给儿子的叮咛和期望,和她一起祝福鹏鹏在以后的人生中,不畏风雨和艰难,乘风破浪,快乐向前。——这是母亲对儿子的叮咛和期望,也是宁波和整个世界对年轻的大学生鹏鹏的瞩望和祝愿。
小鹏鹏长大了,宁波人民放心了。
可是,就在宁波人民满怀惊喜和欣慰,夸赞和祝福着远在青海的鹏鹏的时候,在贵州纳雍县昆寨乡的一所民族小学里,一个名叫阳阳的男孩突然中途辍学的消息,又让宁波的一位72岁的顾雅芬奶奶牵挂得彻夜难眠……
“阳阳这个孩子今年才15岁,不上学太可惜了!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让他重返课堂……”
顾奶奶心急如焚,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忙着打电话、找人了……
那么,在顾奶奶和远在贵州的这个居住着苗族、彝族、白族兄弟姐妹的山寨之间,在这位“助学奶奶”和15岁男孩阳阳之间,又有着怎样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