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结
从1966年赫伯恩发表《当代美学与自然美的忽视》一文到现在,时间已经跨越了近一个甲子。全面系统地清理过去这么长时间的环境美学与生态美学论著,将是一件非常耗费心力的事情。同时,由于语言能力的欠缺,笔者对相关的法语和德语论著就无法涉及。比如,笔者最近了解到,法国学者娜塔莉·勃朗(Nathalie Blanc)于2008年出版了《走向环境美学》一书,[53]德国学者格尔诺特·伯姆(Gernot Böhme)更是早在1989年就出版了研究“生态自然美学观”的专著,[54]等等。这些事实都提醒我们,应该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局限,更加谨慎地对待自己的研究结论。
无论是环境美学还是生态美学,目前都正处于发展完善的过程之中。相比较而言,环境美学的相关论著数量更多一些,所取得的学术成果也更加丰富、更加成熟一些。每一个学者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学术兴趣,自由地选择自己的研究方向与重点。我们区分环境美学与生态美学的差别,目的不是让二者互为壁垒,而是为了更加清晰地辨别各自的理论逻辑与具体问题;我们关注环境美学与生态美学的联系,不是为了将二者混为一谈,而是为了使二者相互参照、借鉴以走向双赢。
近年来,环境美学与生态美学的关系一直是国际美学界的一个热点问题。纵观过去近一个甲子的学术历程,可以将环境美学与生态美学的关系论归纳为五种学术立场:一、环境美学与生态美学具有不同的开端,二者没有任何关系、并行不悖;二、在环境美学框架内发展生态美学;三、将环境美学等同于生态美学;四、吸收环境美学以发展生态美学;五、参照环境美学以发展生态美学。笔者坚持第五种学术立场,认为环境美学与生态美学的差异非常明显,将二者混为一谈不利于二者的健康发展。环境美学的研究对象是不同于“艺术审美”的“环境审美”,它是对于自黑格尔以来的、以艺术品为审美对象的“艺术哲学”的批判超越,其核心问题是环境审美与艺术审美的联系与区别;而生态美学的研究对象则是“生态审美”,其对立面不是“艺术审美”,而是传统的“非生态的审美”或者说“没有生态意识的审美”。简言之,环境美学是就“审美对象”这个理论角度立论的:审美对象是艺术品还是环境?生态美学是就“审美方式”这个角度立论的,其立论根基是人的生态生存和生态思维,其核心问题是“如何在生态意识引领下进行审美活动”?也就是说,在人类的审美活动和审美体验中,如何使生态意识发挥引领作用而形成一种“生态审美方式”?
【注释】
[1]曾繁仁:《论生态美学与环境美学的关系》,《探索与争鸣》2008年第9期。该文稍后收入作者的《生态存在论美学论稿》(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152-159页;后来又成为作者《生态美学导论》(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版)第七编“生态美学建设的反思”的第三部分,参见该书第462-470页。由此可见,作者对于这个问题一直非常重视。
[2]程相占:《美国生态美学的思想基础与理论进展》,《文学评论》2009年第1期。
[3]李庆本主编:《国外生态美学读本》,长春:长春出版社,2009年版。
[4]程相占:《论生态审美的四个要点》,《天津社会科学》2012年第5期。参见本书第五章。
[5]这个称呼来自英国学者,参见Brady,Emily.“Ronald W.Hepburn:In Memoriam,”British Journal of Aesthetics 49(2009),199-202.
[6]Hepburn,Ronald W."Wonder" and Other Essays:Eight Studies in Aesthetics and Neighbouring Fields.Edinburgh:University Press,1984,pp.12-13.
[7]Hepburn,Ronald W."Wonder" and Other Essays:Eight Studies in Aesthetics and Neighbouring Fields.Edinburgh:University Press,1984,pp.13-14.
[8]Hepburn,Ronald W."Wonder" and Other Essays:Eight Studies in Aesthetics and Neighbouring Fields.Edinburgh:University Press,1984,pp.14-15.
[9]Hepburn,Ronald W."Wonder" and Other Essays:Eight Studies in Aesthetics and Neighbouring Fields.Edinburgh:University Press,1984,p.16.
[10]参见程相占:《环境美学对分析美学的承续与拓展》,《文艺研究》2012年第3期。
[11]Meeker,Joseph W.“Notes Toward an Ecological Esthetic,”Canadian Fiction Magazine 2(1972),4-15.
[12]Meeker,Joseph W.“Ecological Aesthetics,”The Comedy of Survival:Studies in Literary Ecology.New York:Charles Scribner’s Sons,1974,pp.119-136.
[13]Meeker,Joseph W.The Comedy of Survival:Studies in Literary Ecology.New York:Charles Scribner’s Sons,1974,p.120.
[14]Meeker,Joseph W.The Comedy of Survival:Studies in Literary Ecology.New York:Charles Scribner’s Sons,1974,p.125.
[15]Meeker,Joseph W.The Comedy of Survival:Studies in Literary Ecology.New York:Charles Scribner’s Sons,1974,p.129.
[16]Meeker,Joseph W.The Comedy of Survival:Studies in Literary Ecology.New York:Charles Scribner’s Sons,1974,p.131.
[17]Meeker,Joseph W.The Comedy of Survival:Studies in Literary Ecology.New York:Charles Scribner’s Sons,1974,p.136.
[18]Carlson,Allen and Barry Sadler,eds.Environmental Aesthetics:Essays in Interpretation.Victoria,B.C.:University of Victoria,1982,p.iv.
[19]Nasar,Jack L.ed.Environmental Aesthetics:Theory,Research,and Applications.New York: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8,p.xxi.
[20]Koh,Jusuck.An Ecological Aesthetic.Landscape Journal 7(1988),177-191.
[21]详尽的论述请参见程相占:《美国生态美学的思想基础与理论进展》,《文学评论》2009年第1期。
[22]郑光磊:《环境美学浅谈》,《环境保护》1980年第4期。稍后的环境美学论文还有一些,比如,黄浩:《环境美学初探》,《环境管理》1984年第4期。
[23]李欣复:《论环境美学》,《人文杂志》1993年第1期。
[24]李欣复:《论生态美学》,《南京社会科学》1994年第12期。
[25]比如,陈望衡:《环境美学》,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https://www.daowen.com)
[26]比如,徐恒醇:《生态美学》,西安: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2000年版。
[27]Н.Б.曼科夫斯卡娅:《国外生态美学》(上),由之译,《国外社会科学》1992年第11期。以下引自本文者不再另注。
[28]Н.Б.曼科夫斯卡娅:《国外生态美学》(下),由之译,《国外社会科学》1992年第12期。这里论述中的引文都出自本文,不再一一注明。
[29]该文的结论部分提出:“属于环境美学提出的新问题有:生态美学和和谐、生态普世主义、反传统主义……生态美学的长处在于它的对话的特点……这种探索很可能导致今后形成作为文化生态学一部分的美学生态学。”笔者认为,“美学生态学”的准确表述应该是“审美生态学”,其研究对象应该是人类审美活动与地球生态系统的互相影响,这将是生态美学的理论归宿。
[30]比如,较早在论文题目中使用生态美学的论文有,杨英风:《从中国生态美学瞻望中国建筑的未来》,《建筑学报》1991年第1期。
[31]Sepp,Hans Rainer,L.Embree.Handbook of Phenomenological Aesthetics.London and New York.Springer,2010,p.85.
[32]Berleant,Arnold.The Aesthetics of Environment.Philadelphia:Temple University Press,1992.Berleant,Arnold.Living in the Landscape:Toward an Aesthetics of Environment.Kansas:Kansas University Press,1997.笔者曾经就这个词条向伯林特请教过他的意见,他说他与作者相识,但表示不太理解作者为什么这样;笔者也曾经给作者写信请教,但是没有收到回复。
[33]Sepp,Hans Rainer,L.Embree.Handbook of Phenomenological Aesthetics.London and New York.Springer,2010,p.86.
[34][加]艾伦·卡尔松:《从自然到人文——艾伦·卡尔松环境美学文选》,薛富兴译,桂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年版,第331页。笔者这里想补充一点学术史事实。2009年10月,山东大学主办的“全球视野中的生态美学与环境美学”国际学术研讨会在济南召开,伯林特、卡尔森、瑟帕玛等国际著名环境美学家均应邀赴会。会后,山东大学文艺美学研究中心又邀请这三位学者与中心的中国学者进行了学术座谈,曾繁仁教授和笔者都参加了座谈会。座谈会涉及的一个重要问题便是生态美学与环境美学的关系,三位环境美学家都表示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35]参见程相占:《国际生态美学精粹》,《南阳师范学院学报》2012年第5期。
[36]朱立元,栗永清:《从“生态美学”到“生态存在论美学观”》,《东方丛刊》2009年第3期。
[37]曾繁仁:《生态美学:后现代语境下崭新的生态存在论美学观》,《陕西师范大学学报》2002年第3期。
[38]曾繁仁:《当代生态文明视野中的生态美学观》,《文学评论》2005年第4期。
[39]曾繁仁:《当代生态美学观的基本范畴》,《文艺研究》2007年第4期。这篇文章提出的基本范畴为七个,作者2010年版的《生态美学导论》对此进行了一定修改并拓展为九个。
[40]Griffin,David R.,ed.Spirituality and Society:Postmodern Visions.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1988,p.150.
[41][美]大卫·格里芬:《后现代精神》,王成兵译,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1998年版。根据英语原文我们不难发现,“非生态的”(nonecological)所修饰的中心词是“观念”(view)而不是“存在”(existence)。坦诚地说,这个中译本问题较多,比如,译者将nonecological view of existence翻译为“非生态论的存在观”,其中的“论”字就不知所云。另外,existence更确切的翻译应该是“生存”,如果翻译为“存在”,就无法别于另外一个英文哲学术语being。笔者这里所引用的格里芬的这段话是由笔者重新翻译的。简言之,格里芬原文所讨论的不是“存在”是否是“生态的”,而是“关于存在的观念”是否是“生态的”。因此,从中解读出“生态存在”的意义来,既是翻译方面的误导,也是一种逻辑跳跃。中国学者从汉语译本中提炼出“生态存在”这个重要的理论问题,应该是一种非常富有学术价值的创造性“误读”。这甚至可以作为中西文化交流的一个典型案例来认真研究。
[42]《生态美学:后现代语境下崭新的生态存在论美学观》一文开门见山地指出:“对于生态美学,目前有狭义与广义两种理解。狭义的生态美学仅仅局限于人与自然环境的生态审美关系,提出特殊的生态美范畴。而广义的生态美学则包括人与自然、社会以及自身的生态审美关系,是一种符合生态规律的存在论美关系。我个人赞成广义的生态美学,认为它是在后现代语境下,以崭新的生态世界观为指导,以探索人与自然的审美关系为出发点,涉及人与社会、人与宇宙以及人与自身等多重审美关系,最后落脚到改善人类当下的非美的存在状态,建立起一种符合生态规律的审美的存在状态。这是一种人与自然和社会达到动态平衡、和谐一致的处于生态审美状态的崭新的生态存在论美学观。”曾繁仁:《生态美学:后现代语境下崭新的生态存在论美学观》,《陕西师范大学学报》2002年第3期。
[43]曾繁仁:《生态美学:后现代语境下崭新的生态存在论美学观》,《陕西师范大学学报》2002年第3期。该文后来收入作者的《生态存在论美学论稿》(长春:吉林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生态学”都被作者修改为“生态哲学”,参见该书第79-80页。
[44]曾繁仁:《西方20世纪环境美学述评》,《社会科学战线》2009年第2期。
[45]曾繁仁:《论生态美学与环境美学的关系》,《探索与争鸣》2008年第9期。
[46]曾繁仁:《当代生态美学观的基本范畴》,《文艺研究》2007年第4期。
[47]曾繁仁:《生态美学导论》,北京:商务印书馆,2010年版,第290页。
[48]Saito,Yuriko.Everyday Aesthetics.Oxford:Oxford University Press,2010,p.13.
[49]参见赵敦华:《西方哲学简史》,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190页。
[50]尼古拉斯·布宁,余纪元编著:《西方哲学英汉对照辞典》,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344-345页。
[51]Griffin,David R.,ed.Spirituality and Society:Postmodern Visions.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1988,p.150.
[52]在西方学术界,“生态思维”已经是一个得到普遍运用的术语,而“生态生存”与“生态审美”这样的表述方式则很罕见。这表明,西方学术界尚未从这两个方面来研究生态美学,而这正是笔者目前的努力方向。
[53]Blanc,Nathalie.Vers une esthétique environnmentale.Quae,2008.
[54]参见王卓斐《浅析格尔诺特·伯姆的生态自然美学观》一文,收入山东大学《“建设性后现代思想与生态美学”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2012年6月,第505-514页。伯姆又译伯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