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里的报道岁月

崔可嘉

作者简介　崔可嘉，祖籍山东曹县，1958年1月生于嘉兴，中共党员，本科学历。高中毕业后，到工厂做过工，下乡插过队。1978年冬应征入伍，历任战士、卫生员、文书、营部书记、师政治部宣传科干事、要塞区（守备区）政治部秘书处秘书。1988年转业地方后，曾先后在吴江县土地局、县（市）委办公室、政研室和苏州市纪委、市政协机关工作，现已退休。

家里有一幅名为《海》的舟山贝壳画。画中几只展翅翱翔的海燕栩栩如生，礁石上飞溅出白白的浪花，仿佛正经历着风暴的洗礼。这是离开舟山时，一位新闻训练班同学送我的纪念品。至今虽然有些“古旧”，却一直放在显要位置。

20世纪70年代末，我来到东海前哨服役，部队驻守嵊山岛，连队附近就是当今网红景点“无人村”后头湾。嵊山岛3.7平方千米，靠近公海，时常有外轮从海域经过。天气晴好的日子，在山坡上一直可以从外轮映入眼帘看到远去消失。泗礁岛是守备区机关和县人民政府驻地。嵊泗列岛有嵊山和枸杞、花鸟、黄龙、羊毛洞、绿华等岛屿，被称为外岛。外岛淡水缺乏，气候多变，通信不便。交通条件的艰苦几乎是新兵们上岛后的最初体验。新战士晕船是“常见病”，有些上了岛再要出海就“晕码头”。海上风大浪急，岛礁林立。抬头远望，波涛汹涌；低头下看，惊涛拍岸。有一次出海，登陆艇启航不久，海鸟尾随，我溜上了指挥台，希望能望到花鸟的“远东第一灯塔”，望到枸杞“山海奇观”。不料天气突变，船艇进入波峰浪谷，摇晃得厉害，巨浪打到甲板上，扑上驾驶室，溅进了指挥台，我两手抓紧栏杆才没有掉下来，咬紧牙关领略了一场惊险的海景风浪。当年西南边境自卫反击战打响不久，东海前哨部队的训练任务十分繁重，先期国防施工还在进行。严格的训练、枯燥的生活也给了我磨炼的机会。(https://www.daowen.com)

浪花里激发使命感。我当新兵不久后的“第一职业”是卫生员。卫生员工作的自行支配时间比较多，除了钻研业务外，有时间还可写些小文章。在首长、机关的关心下，我成了“两员”——职业卫生员加业余报道员。后来，原本一心想学医但成绩较好的卫生员，服从组织选拔，走上了团、师报道员和师新闻干事的岗位。舟嵊要塞区是一支有着光荣革命历史的部队。老新闻干事告诉我，为反映海岛部队战斗生活需要，每一个报道员都有责任把可歌可泣的新闻事实记录下来，报道出去！我听到和看到了不少新闻报道工作前辈废寝忘食、呕心沥血、恪尽职守的事迹，他们报道了具有海岛特色的训练生活和改革创新精神，为发扬光大要塞区部队优良传统做出了贡献。有的在颠簸的渔船上，把身子绑在桅杆上拍摄记录指战员和渔民军民联防的镜头。有的刻苦研学，从报道员到宣传干事，成长为要塞区、大军区的新闻干事、记者、编辑。更多的老报道员由于干部制度改革，失去了士兵提干机会，退役离开了海岛。来自小岛的报道员们深知，个人才疏学浅，但使命犹如号角，“水珠”汇入巨澜，时刻催人刻苦努力。常言道，新闻是易碎品。海岛客轮两三天一班，大风天气停航，为了赶第二天“浙802”“浙815”船发稿，报道组常常要通宵达旦工作。在激情燃烧的氛围里谁也不敢懈怠。有次随首长下岛采访，返程的登陆艇颠簸不停。为了争取时效，我就在艇长室的小桌上写稿，上岸后就立刻交新闻干事修改并誊稿，第二天一早发稿。

浪花汇聚了爱岛情。当兵、知兵、爱兵、写兵，是海岛新闻报道工作的重要内容。我当新兵时，在重机枪班训练，还参加打坑道施工，对基层生活有着深切体会，而后来卫生员工作让我有更多的机会接触众多指战员。改革开放的浪潮犹如东海的波涛，给部队增添了新的生机活力。守岛爱岛、振兴中华的热情空前高涨。同时，社会利益关系的调整，外来思潮的冲击，给艰苦条件下的守岛部队官兵带来一些影响。20世纪80年代的第一个春天，由潘晓的信所引起的“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的讨论，也牵动着部队青年官兵的心。针对部队新的思想动态，我写过一篇《要讲大道理》的言论，被《人民前线》刊用，并被评为红旗稿。在后来的采访中，不少连队干部反映，新兵中城镇兵不像以前农村兵那么好带了。于是，他们寻找改进思想政治工作方式的路径，改革说教式的课堂漫灌，并介绍了一些故事。结合切身感受，我深入采访了基层干部陪同新战士游览海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帮助新战士正确认识人生价值，激发守岛建岛的光荣感和责任感的过程。我连夜赶写了《逛岛记》这篇新闻稿，经新闻干事修改后，不久被军内外媒体刊用。我在采写副班长骆俊生身患重症，与病魔顽强抗争的事迹后，深深感悟到，每一个战士闪亮点都会集于部队大集体光彩，一人一事映射出守岛建岛、青春献海防的群体形象。羊毛洞炮连是一支守岛建岛模范分队。我多次上岛采访，最长的一次是参加南京军区向总部介绍部队业余生产情况的纪录片摄制任务，由我负责编写《小岛菜花香》脚本。内容反映的是该连指战员利用出差探亲机会，从家乡带来种子，在光秃秃的荒岛上筑地种菜，在悬崖下的礁石丛里灯光捕鱼，在山沟里饲养禽畜，利用多种形式生产自给，夜晚在小岛上听涛声。以苦为乐，以苦为荣，斗志昂扬，连队训练成绩一直名列前茅。部队“老海岛”说得好：要喜爱一份工作，先要热爱这片海、这群岛！

浪花碰撞出“火花”。新闻的“问题导向”就是抓问题。每当跟随首长、新闻干事来到基层，“望闻问切”，需要产生选题立意的思想火花，冥思苦想不得时，往往能在浪涛的启发下豁然开朗。部队船运中队在现代战争条件下要保证海上运输任务完成，除了装备性能外，指战员的技能水平也必须过硬，战士不能“晕码头”，船艇长要准确果断指挥避开浪头快速“靠码头”。有位优秀船艇长苦练航海等技能，多次完成海上急难险重运输保障任务，事迹丰满，但我在制作标题时犯难了。标题是新闻的“眼睛”，怎样才能既形象生动又能有普遍指导意义呢？那天，我再次去船队打听第二天能不能出海时，眼前的浪涛拍击驳岸，浪花卷上码头，昼夜不停，奔腾不息。“‘全天候’艇长”的新闻标题就这样闪现了。

浪花激发思绪。1982年春天的一个傍晚，去散步看海，几个参谋干事闲聊到海岛军民团结的不少新鲜故事，而眼前沙滩上排排波涌和远处座座小岛礁边的朵朵白浪，一下子激发了我的灵感：这动人画面，不正是驻守部队与群众心连心的象征吗？这也正契合了要塞区新闻干事的组稿意图。于是，我们把选题放在嵊泗列岛军民共建事迹上进行采写，点面结合，全景展示。不久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了我执笔的《东海盛开文明花》长篇通讯。报道岁月里的这些浪花激碰的“头脑风暴”，为我后来在新岗位上的工作学习带来了不小益处。“火花”在各级首长的关怀、新闻老师的传帮带和战友们的亲密合作中产生；指战员们提供了守岛建岛的鲜活素材，“浪花”的能量在那海那岛和心灵的碰撞下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