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光阴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编织光阴

◎张培坚

太阳的脚步透过窗前的樟树枝叶,在编织了一半的草席上留下婆娑的影子,转眼,又消失不见。

光阴,在席机上穿梭,伴随着王卫国、郑仁菊夫妻俩双手的舞动,编织出一张张紧实耐用的草席,却把皱纹刻上了夫妻俩的额头。

13岁起就和姐姐搭档做草席,63岁的郑仁菊和草席打了50年的交道,如今已是草席编织技艺宁波市级非遗传承人。65岁的王卫国“妇唱夫随”,和妻子搭配编席也有近20年辰光。

黄古林草席,曾名“宁席”“甬席”“明席”。唐开元年间,鄞西村民将广德湖野生灯芯草培养成席草编席,至今已有千年历史。当地曾有“水稻是米缸,席草是钱庄”之俗语。1954年,周恩来总理指定黄古林的白麻筋草席作为国礼,馈赠给参加日内瓦会议的国际友人,更是让黄古林草席声名鹊起。说起黄古林草席的辉煌历史,夫妻俩眼睛里闪烁着无比激动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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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工草席用的灯芯草不同于普通的蔺草,它的芯富有弹性,编出的席子更舒服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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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往席机里插草技巧性很强,是编席中最关键的一环

图示(https://www.daowen.com)

2.编席时往白麻上刷上食用油,便于插草、压筘,同时也增加了麻绳的韧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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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手工编织的草席非常紧实耐用

20世纪80年代前,家里用的床多是1.35米宽的,80年代后,随着经济条件的改善,越来越多的家庭换上了1.5米或1.8米宽的床,草席也随之编得宽大起来,这对编草席来说是新的挑战。用的筘越来越宽、越来越长,重量从原来的七八斤增加到了十七八斤。编席要两人一组,配合默契,一人压筘,一人插草。原来和郑仁菊搭档的婆婆年龄大了,干不动了,王卫国就告别了开拖拉机的工作,接过母亲的班,和妻子一起编织草席。压筘是个力气活,王卫国担当此任,经验丰富的郑仁菊则负责插草。做一张席子要用大约一万根草,每次两根,插草五千次,压筘也要五千下,人要能坐得住,耐得住寂寞。冬天,夫妻俩的双手会冻得发红;而炎热的夏天,每压一次筘、插一次草,夫妻俩的汗水就会挥洒到织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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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席时压筘是个力气活,做1.8米的席子用的筘重量近10公斤

一根席草,要经过收割、翻晒、闷藏、插草、压筘等十几道工序,才能和小伙伴们一起织成一张草席,其中的辛苦只有编席人才知道。凌晨空气潮湿,编出的草席会比较顺滑,夫妻俩往往要清晨四五点钟起床干活。昏黄的灯光下,织机的声音和鸡鸣声唱和……一直忙到晚上八九点钟,又是在昏黄的灯光下,夫妻俩将终于完工的一条草席从织机上取下,仔细地清除掉一些茬口,像对待一个初生婴儿般将新草席小心地卷好,放进包装袋里。长年的编织生涯,让郑仁菊一度患上肩周炎,而王卫国的双手则布满了老茧。

越来越多的人放弃了这个行业,手工编织逐渐被机器编织替代。作为草席之乡的古林镇,仲一村是省级传承基地,还保留手工编织草席传统的不足十户人家,年轻人不愿干,草席编织技艺面临失传的风险。王卫国的两个儿子从小学会了编草席的手艺,不过嫌编草席太苦太累,如今都从事着承包工程的活儿,日子也过得风生水起。

相较于机器制席,夫妻俩手工编席用白麻做筋,还要刷上一道植物油增加顺滑度和韧性,因而草席筋细草匀,紧实耐用,不怕水,不容易生虫。使用得当的话,一张席子可以用上二三十年。因为用的席草长短差不多,表面更加光滑,睡上去不会有刺刺的感觉。这些特点让手工席子更受垂青,虽然价格比机器制席贵了一倍多,但前来订货的人仍络绎不绝。不少远在日本、美国的华侨都托宁波的亲友代购草编席。对远离故土的他们来说,散发着淡淡草香味的席子,就是儿时的记忆、故乡的味道。

《宁波通讯》2015年第2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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