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英度的灰塑人生

朱英度的灰塑人生

◎张培坚

灰雕，民间亦称“灰塑”，是用贝壳烧制的蜊灰配以骨膏、明矾、糯米粉、胶水等原料，在墙头、屋脊、影壁等处塑制各种花纹、人物和山水等图案，既增固墙体，又有观赏价值，更有通风、采光、防盗等功能，象征吉祥、喜庆、辟邪、接福纳瑞等浓厚的文化内涵，故深受人们喜爱。灰塑与石雕、砖刻相结合，经得起室外的雨淋日晒、寒来暑往，并成为浙东富有地方民俗特色的手工艺。

鄞州瞻岐镇方桥村大美山森林公园，一方斜斜的冬日阳光穿过屋檐，照拂在灰雕师傅朱英度拿着泥刀的手上，让手上如沟壑般的皱纹更显立体，如同他刚刚在墙上雕塑出的关二爷脸上的线条一般。

1946年出生于鄞州咸祥镇一个书香门第的朱英度，少时喜爱绘画，爷爷和沙孟海是好朋友，沙孟海介绍他在中国美院附中进修。“才进修了一年就闹了‘文革’，学习被迫中断，要不然我现在也成了正儿八经的艺术家了。”朱英度开玩笑地说。但正是这一年多的学习，让朱英度的绘画功底更加扎实。

石碶街道冯家小学是灰雕传承基地，每周三朱师傅都赶来给孩子们授课

回乡之后，朱英度为了生存下去，在农村什么活都干，什么苦都吃。有时帮漆匠师傅画画床边、衣柜上的图案，碰巧结识了宁波工艺美术界掌门人曹厚德先生，拜曹先生为师后学到了雕塑和油漆的技艺。1978年，天童寺、阿育王寺重修，曾经的初中班主任叫他去帮忙绘画。其时，70多岁的朱贵法老人也受邀前来创作灰雕，这次机缘使朱英度走上了灰雕之路。

“朱老师是有名的灰雕师傅，他见我绘画基础好，吃苦耐劳，加上又是同乡、同族，主动提出来要收我为徒。”说起当初拜师的情景，朱英度透露出些许自豪。

1.灰雕省级代表性传承人朱英度(https://www.daowen.com)

2.朱师傅给石碶街道冯家小学创作的獬豸作品

3.做灰雕前要先画样

经过半年的勤学苦练，朱英度掌握了灰雕技艺，从此游走于大江南北的古建筑修复、祠堂庙宇建设工地，攀爬悬壁、风吹日晒，流下辛勤的汗水，也留下栩栩如生的灰雕作品。天童寺、阿育王寺、普陀山普济寺、咸祥庙屋顶上的龙头及兽，梁祝公园观音堂的圜窗，镇海文化广场上的“八仙过海”，镇海九龙湖旅游度假区九龙壁，等等，都出自朱英度那双灵巧的手。时光荏苒，如今朱英度已是古稀老人，亦是灰雕技艺的浙江省级非遗传承人。

灰塑技艺和主要工艺流程有图样设计、塑造材料配制和骨架制作等。其中，最重要的是塑形。它从粗到细，修整、上色、上胶等主要技艺必须一气呵成。灰塑的配料最难把握，它与气候、气温和塑制位置都有直接的关系。朱师傅介绍说，配料中，所有基本材料各有个性和用途。如石灰（包括蜊灰）主要起到黏合作用，但放置太久则会“过性”，不宜再用。制作中，第一道塑坯要加入细石沙和麻筋，用沙防止干燥过快，用麻筋加强拉牵。此外，还要掺和少量胶料和明矾。古代用黄鱼胶作胶料，有明矾加入就能防腐。最后工序的细灰、上彩都是在将干未干时进行，附着力最强。灰塑的配方全凭经验，厚薄程度、灰与沙比例等，都必须随时调整。通常一昼夜即会硬结，想改也改不了，除非重做。

配料难调还不算什么，在庙宇顶上做活最苦、最危险，一个不小心就有跌落的可能，有的同行因此付出血的代价。为了减少上下架子次数，朱英度干活时基本不喝水，免得上厕所。“冬天还好，夏天在屋顶上顶着大太阳，顺着身体滑落的汗水能把鞋子打湿！”朱英度感叹道。正是这种苦，使朱英度收到的徒弟越来越少。

“‘邋遢泥水臭漆匠，污泥满身懒洋洋’是民间对工匠的评价，做我们这一行的，其实就像这蜊灰一般卑微。”朱英度说道，“会画画的嫌这个太苦不愿意学，想学的人又没绘画基础，也学不会。”

为了让灰雕技艺传承下去，石碶冯家小学作为灰雕传承基地，每周三下午一点半都会给孩子们开设灰雕课。学校请朱英度来授课，朱英度满口答应。每周三上午9点，朱英度会带上一袋包子，雷打不动地从咸祥镇乘公交车出发，路上要转乘三趟公交车，等赶到学校已是中午12点半，而午饭就是在路上吃几个带来的包子。虽然因此会用上一天时间，耽误不少活，但朱英度觉得给小学生讲授灰雕技艺是一个光荣任务，希望能从娃娃里发掘传承人，让这门古老的技艺得以发扬光大。

《宁波通讯》2016年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