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诗歌内容

(二)诗歌内容

李因培的和御制诗,虽然价值不高,但数量不少,也是李因培诗歌内容的一个主要部分,所以我们这一节在讨论他的其他诗歌的内容以前,先将这一部分诗进行一个说明。

所谓李因培的和御制诗就是和乾隆皇帝的御制诗,在《四库全书简明目录》[8]的集部七、别集类六中已列《御制诗》四集,合计三百三十八卷,又目录三十四卷。乾隆御制诗数量庞大,虽然李因培只和了其中的一百多首,数量远远不及乾隆,但是在质量上历来受到好评,袁文揆谈到他的诗说:“今读赓和御制诸诗,洵滇南儒臣未有之荣遇也。”[9]赵藩谓他“扶轮大雅妙衡裁”[10],就是指这部分诗。如《恭和御制填仓日作元韵》[11]

佳辰济上恰停骖,瑞启盈宁暨朔南。才过祈辛泉脉润,又逢耕亥麦苗鬖。

皇情每饭频加祝,臣职斯仓只自惭。却记迎春传好语,丰年晓见素云三。

王定国识云:“应制体每多文胜于情,惟先生于矞皇典丽中别有一种名隽疏宕之致,安得不推独步!”[12]其余应制诗也大都写得堂皇典重,妙于衡裁,颇有扶翼御制之功,所以李因培当时在馆阁中极负盛名。

除开李因培的和御制诗,他的其他诗歌题材非常广泛,其中大部分选材都是他奔走于各处当职期间的所看所思所感。有宛若眼前的写景,壮烈悲楚的咏史,充满无奈的思乡,情真意切的赠友;也有途中触景伤情的感悟,游山玩水的游记,生活中的点滴写照,一心为国的自然流露……总之诗歌内容涉及方方面面,总的归纳起来一共有如下几种:

1.写景记游诗

李因培一生为官,除了早年是在京城,后来大部分都被调任到地方上任职,曾任山东、浙江、江苏学政,湖北、湖南、福建三省巡抚,所以李因培经常辗转在路上,另外李因培也爱游山玩水,在担任湖南巡抚时,就到过很多地方,并留下诗作,所以李因培的诗里面有很多写景抒情,寄游山水的诗,在这一部分诗中有以景取胜的。如《青松歌常德道中作》[13]

楚山迢递多青松,白云山外雨濛濛。

行人骑马穿云入,松声洒作翠微风。

风去风来松自响,云卧云行人独往。

下山如堕松云中,登山又在松云上。

细听谡谡沾裳衣,幽人览胜不思归。

松风忽响龙吟曲,黄骊飞度千山绿。

这首诗写人们穿梭于青松中,青松与天相接,人们就像穿梭在云里一样,微风吹过,松声飒飒作响,如此美景使人“不思归”,读来有如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也有借景抒情的,看似在写景,实则是在感叹自己的命运与身世。如《镇远山行采野菊》[14]

秋菊颜自好,霜风吹渐寒。

黄霞绮暮岩,落英粲可餐。

目有黔南醪,甘洌称露圃。

挹彼伤秋花,持花默不语。

沉醉夕阳山,天涯今几许。

人醉复相思,花开人不知。

欲作东篱望,花落以为期。

作者由眼前的野菊,发出无限的感叹,表面上是在怜惜秋菊,实际上是对官场和自身充满无奈和伤感,他其实是自喻秋菊,一生洁身自好,临寒开放。他坚信自己的一片真心最终会得到证明,所以说“欲作东篱望,花落以为期”。

2.思乡思亲诗

李因培离乡多年,晚年还和子女分开,所以思乡思亲的情感不时在诗人的作品中流露,这一部分诗虽然在李因培的诗中只占一小部分,但是每首都是作者的真情流露,表达了作者对家乡的热爱和对亲人的思念之情。

对家乡的思念,作者更多是通过描写家乡的景色来表达,《药灵山》一诗表现了药灵山山体蜿蜒,群峰起伏,为读者展现了家乡高峻秀丽神奇的风姿。《再题滇南胜境》,张文勋先生主编的《云南历代诗词选》说此诗“尽把归滇的一片真情倾吐而出,闲适亲切。”[15]

也有直接表现思乡之情的,特别是在诗人晚年,他的思乡之情更跟深刻、更浓郁,如《乡梦吟》[16]

一身如梦为行客,梦中之梦到梁洲。辞家忽复四千里,宵梦亦作千里游。

天路修长云渺渺,美人渐近思香草。易水滇云两萦怀,梦北梦南几昏晓。

春来无限好东风,故国梅花将勿同。倩风吹梦休吹断,挂在寒香第一峰。

诗人带着家人到处奔波,回想这一生背井离乡,自然有无限的感叹,此时的思乡心境与刚到京城时写下的像《归思》一样的诗作有所不同,是一个远离家乡多年的游子对家乡深深的牵挂之情,此诗“相思绵绵,情谊锵锵”[17],这份感情只有经历过世间甘苦,才会如此深沉。

3.赠友送别诗

李因培非常重视友情,就现存诗歌中,赠别题材的诗一共有四十多首,如《赠吕公春》《赠彭世兄伯仲》《酬别太史张月槎前辈原韵》《将适江南寄迟大卜年贺大文安李二锡九徐大存齐》《选庶吉士后述怀柬诸同志并寄同里友人六首》《前有一樽酒行赠张月槎前辈》《寄怀迟卜年》等,李因培少则用一首诗,多则两首、六首,甚至十二首诗来表达对朋友的情谊。

《赠江陵张鸿齐三首》[18]其一云:

华发沧江客,扁舟古钓徒。(https://www.daowen.com)

心为知己用,策对故人无。

沙草青遥浦,风花澹野芜。

兹行真不惬,惆怅出姑苏。

其二云:

画壁香微夜,虚堂恸哭春。情缘真或过,悲岂语能陈。

帘月溶疏树,城乌聒晚邻。坐闻哀挽句,疑是浣花人。

其三云:

长安相见者,一半是浮名。白马青丝笼,朱门碧玉簪。

地幽人许寂,情淡语常平。晤对忘民晓,何时无笑声。

作者同张鸿斋的一片交情,这三首诗却只以轻微淡渺的诗句来表现。司空图《二十四诗品》[19]中“沉著”的“绿林野屋,落日气清。脱巾独步,时闻鸟声,鸿雁不来,之子远行,所思不远,若为平生,海风碧云,夜渚月明。如有佳语,大河前横”,就是此类诗风格、境界的写照。

4.咏史怀古诗

李因培先生在调职奔走中路过许多的历史遗址,他都用诗记录下来,表达对历史人物的怀念,这里面有屈原、宋玉、王粲、岳飞、昭君、欧阳修、朱熹、比干、项羽、诸葛亮……这些都是历史上有名的能人,有在政治上一心为君、尽忠报国、舍身为民、智勇双全的,也有在文学上有很高的造诣的。李因培在诗中对他们大加赞赏,也为他们的一些事情感到悲楚惋惜,有时也由他们联想到自己,又不时表现出一丝惆怅。在《宋玉宅》一诗中,作者就同宋玉一样,感念知音难寻。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从因培对这些人物的推崇中可以得知他自己的操守。

《过汤阴拜岳武穆祠》[20]其一云:

佳士南来战议封,春旗虚想抵黄龙。化鹃夜绕西湖树,挂目愁看采石烽。

市虎欲成兴大狱,投豺不食有群凶。少师闾墓原相近,千载孤臣蹈旧踪。

其二:

天上金牌故故催,眼前劫火又成灰。心随白日悬旗去,魂逐黄流绕汴来。

叩马狂生殊未俗,持锥壮士可胜哀。魏公一笑同张俊,底事英雄惯妒才。

这首诗一面赞赏岳飞一心为民,为国效力,是民族英雄,一面又为这位英雄感到惋惜,“市虎欲成兴大狱,投豺不食有群凶”,在做官途中受到迫害最后为此丧命,其实作者也是在暗指自己,李因培也是一生为官清廉,最后却不善而终,所以他不禁感叹“千载孤臣蹈旧踪”“底事英雄惯妒才”,感叹自己与岳飞一样,有着相同的身世。

李因培对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也怀有深深的崇敬之情,昭君为国家的安定和繁荣,远嫁他乡,其中的苦只有自己知道,李因培理解昭君心里的苦,所以作诗追忆。《昭君》[21]其一云:

塞上胭脂宛马风,朱颜湿泪冻冰红。

不逢延寿图人面,绝技琵琶老泪宫。

其二云:

莫怨丹青与命争,后人浪说悮倾城。

六宫粉黛三千女,谁得君王见貌惊。

其三云:

乍启朱门上玉台,隐金裙拂绛墀苔。

生平未识官家面,也得春风一盼来。

还有些诗或许不为吊唁谁,只是因为一些历史事件让作者深有感触,如《登兖州城楼怀古》[22]

斯人安可见,望古独登台。密树遮天暗,诸峰抱郭来。

青收淮海入,白指泗光洄。放眼齐州内,千秋得几才。

5.忧国伤时诗

李因培对国家的忠心和对人民的关心,在诗中可见其真情。如《河广行》[23]

北望朝歌城,南望宋西都。沙草何茫茫,秋风吹荒芜。传道六月当徂暑,大壑蛟龙相战怒。烟迷千里听涛声,大山为堤小山渚。鲸鱼跋浪解噬人,冯夷欲与地轴争。马牛不辨无涯涘,河伯空招怨不仁。苍苍者黎群走险,就粟于南足重趼。黄金叠动费金钱,青琐遥闻减玉膳。豫州万国之腹心,白叟黄童旅若林。可堪蒙袂负箕状,痛入肌肤血染襟。人痛缘乏食,逝将适乐国,莫上流民图,恐伤尧舜德。

乾隆年间一般被认为是太平盛世,实际上当时存在很多问题,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所以作者向人们展示了一幅令人震惊的流民图:炎炎夏日,洪水泛滥,鲸鱼踏浪吃人,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他只能以“莫上流民图,恐伤尧舜德”来作结。我想作者写这首诗并不是要指责乾隆皇帝,他是怀着一颗忧国忧民的心来提醒当权者。这样的诗歌还有《五噫歌》(伤豫民也)[24]

陟嵩望豫兮噫。城空为堰兮噫。人化为鱼兮噫。夕阳荒草兮噫。伤如之人兮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