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情萦心

(二)世情萦心

严廷中之父严烺为官清廉,在任职甘肃布政使期间发现陕甘总督贪污,不惧强权上奏朝廷,总督终被法办。父亲的刚正不阿也在严廷中的内心埋下了关注黎民、热爱苍生的信念。严廷中并不热衷于制艺之学,但因家计衰颓,于嘉庆二十五年(1820年),在友人的帮助下援例为莱阳县丞,开启了其三十五年的宦海小官生涯。

虽然严廷中长久以来都只做过莱阳县丞,福山、文登、蓬莱知县等小官,但他一直秉持“位卑未敢忘国忧”[12]的精神,心怀治所的百姓。在任期间,严廷中身体力行地推行善政,颇有成效。道光三年(1823年)姜山干旱,时任县丞的他率领当地百姓步祷祈雨:

姜山苦旱率居民步祷即日大雨口占志喜兼示父老[13]

瓣香我自矢虔诚,顷刻丰隆挟雨声。

人力岂能期惠泽,天心原自爱苍生。

共修孝弟休徵见,各勉输将赋税轻。(https://www.daowen.com)

指日郊原农事好,菜花香里课春耕。

整首诗歌表达了虔诚求雨而甘霖惠至的喜悦之情。值得关注的是颈、尾二联,颈联中严廷中作为官吏提出了关爱百姓的具体措施,他愿与百姓一起共修孝悌之义,并且减轻赋税以纾解百姓的压力。最后尾联严廷中则对当地农事生活展现了美好的愿景:希望通过甘霖的到来与赋税的减轻,能够让农事渐好,日后在一方菜花香里督责农事。步祷祈雨在今天看来并不科学,但严廷中的初衷却是希望解救久陷于苦旱的百姓,体现了严廷中对百姓朴素的关怀与热爱。严廷中的善政除了倾听百姓的痛楚之外,他还意识到了教化的作用。严廷中在莱阳(姜山)[14]任职县丞时,由于姜山地处海滨偏僻一隅,文化并不昌隆。面对众多百姓不通文墨的状况,严廷中捐出自己的养廉银来设立学校,以期提升当地文风。他在《三十初度述怀》中剖白过自己的心事:“自愧声名真浪得,若论吏治本庸才。近来一事差堪慰,桃李连年着意开。”[15]并在诗下自注:“予在姜山捐廉设立官学,按课较文。两年来文风较进,门人于梦锡、苏肇修辈接踵游泮,海滨朴塞之区颇不易得也。”[16]严廷中虽然只是县丞小官,但是他却怀抱着“再使风俗淳”[17]的信念振兴当地教化,体现了其热爱百姓的拳拳赤子之心。

除了自身对百姓疾苦的倾听以及身体力行地推广“善政”外,严廷中对于“恶政”亦是深恶痛绝。如《官谣》云:“官贪鄙,亲戚欢娱奴仆喜。不愿使君分金帛,不愿使君赐绮罗,只愿使君一点朱,城市乡村皆吓死……亲戚金珠用不竭,奴仆衣裳夸重叠……官懒惰,亲戚穷愁奴仆饿。不劝使君勤政事,不劝使君勤考课,只劝使君殷勤事长吏。”[18]对官员及其亲属的贪鄙、懒惰进行了辛辣的讽刺,反映了严廷中疾恶如仇的性情。

严廷中对百姓发自肺腑的关爱也得到了百姓的热烈拥戴。他每到一处治地都能想民所想,改善民生。因此每每在离任之时当地民众都对其依依不舍,如《文登纪游》云:“岂料匆匆作父兄,尚传折狱得公平。心如止水秋同洁,手种甘棠荫未成。去日人民空怅望,归途车马代经营。怜他父老痴情甚,千里犹思借寇行。”[19]离任之际匆匆与父老乡亲作别,民间还在传颂父母官公平处理案件的事迹,赞誉严廷中心如止水,他却自谦不配“甘棠留荫”的赞誉。《毛诗正义》曰:“《甘棠》,美召伯也。召伯之教,明于南国。”[20]甘棠留荫即是文登当地百姓感动于廷中德政将其比作召伯。临走之日人们满心眷恋,沿途为父母官以车马相送代为打点,更有痴情父老希望能学东汉百姓留寇恂一样去省城乞求长官让严廷中留任。

身为小官,严廷中并没有太多施展治世才华的机会,政事的清闲让他感受到了生活乏味的苦闷,甚至对领取俸禄亦觉受之有愧,他说:“一年自问因何事,消受天家十万钱。”[21]而对自由的热爱以及对自然生活的向往,也让严廷中有时会产生辞去官职、游览山水的想法:“如此头颅归去好,小山丛桂有人招。”[22]严廷中在道光十年[23](1835年)、咸丰五年(1855年)两度引疾离任。卸下了官职的严廷中并非从此就寄情于山水,全然不问世事。事实上在严廷中晚年,大清王朝已日薄西山,处在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之时刻。虽然严廷中已身处江湖之远,但他仍心忧家国。咸丰三年(1853年)太平天国军队相继攻陷了江宁、镇江、扬州等地,《清史稿》记载:“(二月)壬辰贼陷江宁,将军祥厚、提督福珠洪阿等死之。”[24]又载:“三月乙巳,贼陷镇江、扬州。”[25]严廷中曾四次前往江南游玩,并且有众好友居住于此。他痛心于国土因遭兵燹之祸而生灵涂炭,《吊金陵》云:“警报飞传陷白门,六朝金粉劫灰存”[26],同时他也期盼帝师能够像汉代名将周亚夫驻扎在细柳营的军队那样兵强将勇,驱逐叛军获得胜利:“沿江士马应无恙,还望连营细柳屯。”[27]他对家国的忧患在诗歌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严廷中本为流连京华的翩翩公子,因家计衰颓而投身宦海。三十五年的小官生涯让严廷中被杂乱的政事所萦绕,频频生发“闲中岁月懒中消,无补苍生负圣朝”[28]之叹。也许是受廉洁奉公的父亲的影响,也许是为人赤诚的天性使然,虽然身处下位,严廷中仍关爱百姓。在引疾离任之后,严廷中面对国家危难时,仍会心生忧虑。他痛心陷于灾祸的土地,他关心饱受侵袭的人民。这既是严廷中作为士人心怀社稷的担当,亦是其至情至性的赤子情怀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