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诗心江南

(三)诗心江南

江南自古繁华地,在清代中后期,江南地区农业生产进步,纺织业发达,甚至出现了城市经济。经济的富庶再加上浓厚的文化氛围吸引着众多文人墨客前往江南游历。严廷中曾在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道光二年(1822年)、道光十六年(1836年)、道光十六年(1847年)先后四次前往江南游玩。

严廷中个性洒脱不羁,每到一处就广交好友。尤其是第三次江南之行,严廷中在江南停留了两年之久。江南人文气息浓郁,严廷中也纵情恣肆乐在其中。他常与友人在扬州茶社香雪居、香影廊欢饮雅集,颇留有一些诗作。然诗歌多席间急就之作,较少推敲打磨,不算其第一流作品。但其中仍有一些佳品,洋溢出严廷中的才情以及与友人之间真挚的感情。

鲁山孝廉招同人集香影廊即席成此[29]

携樽策杖共经过,聚得名流小苎萝。

远客心情山影外,乍寒天气酒怀多。(https://www.daowen.com)

蟹肥菊瘦秋如此,人去廊空月奈何。

犹有湖船来缓缓,红灯分影照临河。

首联写携酒策杖来到名流、美人聚集的小苎萝村,严廷中与友人风流毕现为此次雅集奠定了基调。颔联叙述雅集的缘由:远游客居江南,秋天乍寒因酒而感慨众多。颈联则是全诗最妙,秋蟹、秋菊均是秋天常见之物,以蟹、菊代秋令人莞尔会意。“肥”形容秋蟹的成熟丰满,“瘦”则代表秋菊因肃杀天气而凋残。“肥”与“瘦”的对比正是秋天丰收与萧瑟两种特质。雅集过后,人去廊空徒有明月照耀,将秋天的客愁与欢愉过后的空虚表现得淋漓尽致。最后两句写喧嚣过后,仍有湖船缓缓而来,两岸依旧灯照临河,言虽尽但思绪却仍在漫延。与友人的离别严廷中亦会依依不舍,对于仕宦的朋友,他会勉励友人路途珍重努力进取以报君恩:“珍重舟车路,扶持病起时,书生逢盛世,努力报君知。”[30]严廷中对知己的真挚,对友情的珍视则全化在诗歌中。

因为对江南的热爱,严廷中总是怀着热情去探寻江南的风景。在第一次江南之行时,严廷中曾去虎丘游玩。他畅意于船行水中平静如镜的湖光山色:“翠暖珠香水面楼,画船都在镜中游。”[31]对曾经在江南留名的佳人,他亦会去追寻她们的足迹。虎丘是真娘墓之所在,严廷中对于一代红粉充满怜惜:“春风冷落真娘墓,谁吊伤心土一丘。”[32]风流多情的公子在秦淮面对婉转可爱的丽人则越发多情:“最是繁华水面楼,雏姬相对赛歌喉。柳梢才露黄昏月,两岸珠帘尽上钩。”[33]秦淮河畔是歌舞繁华的章台酒楼,两边年幼的歌姬相对歌唱招揽客人,一片热闹繁华。欧阳修在《生查子·元夕》中有“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34]之句以表现青年男女的相会,严廷中化用此句,黄昏月色初露,两岸舞榭楼台早已卷上珠帘,使得风月秦淮又多了一丝暧昧的氛围。此首诗虽然并非寄托遥深立意高远之作,但从严氏寥寥数笔我们仍可窥见秦淮河畔夜晚热闹的景象,可以看作是对当时秦淮风月的速写图。

道光二十七年(1847年),严廷中第四次前往江南,此时他已五十二岁。不同于前三次特地游历,严廷中此次是因复任山东莱阳县丞,中途经过江南,并且此前三次陪同出游的妻子已经去世。心境的改变与旅程的短暂使得此次江南之行诗歌多为感慨之作。他拜谒了严子陵祠堂,在仰止子陵先生为人的同时,也以诗歌劝勉自己:“阿谀顺旨要领绝,隐士安能为此说。”[35]在路过南宋宫殿遗址时严廷中也会生出历史兴亡之感:“一局残棋岂耐观,莺花歌舞好偏安。楼台深处修降表,却被湖山冷眼看。”[36]这首诗歌不仅仅是对南宋偏安一隅的不齿以及时移势易的慨叹,此时的清廷与南宋一样,亦受到外敌的入侵,鸦片战争以清廷的惨败而告终。严廷中对南宋朝廷的讽刺,亦是对求和偷安的清廷统治者隐晦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