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蜂
九月里,我在小儿子保尔的陪伴下外出散步,他的眼神纯真而注,在二十步开外的地方,我们发现有一个胡蜂窝。我们小心翼翼地近,生怕惊动那些可怕的蜂窝。要是靠得太近,这些暴躁的胡蜂就会起攻击。要是贸然去对付马蜂窝,一定会付出代价的。我用汽油、芦秆和黏土这些最简单的,也是最好的工具来对付它们。
我只需很少的几只幸存胡蜂,就足够进行观察了。只要适当减少油的剂量,我绝对能捉到几只幸存的胡蜂。蜂窝的前厅直通地下,而差不多与地平线平行。不能将液体直接倒进地下,而要用芦苇秆插进道,把液体一滴不漏地送进洞穴。然后用带来的那一大块黏土把胡蜂处的入口大面积封死。
夜里九点左右,天气宜人,还有点儿微微的月光。我们父子俩很利地将液体输入到地下,大功告成。当十一点的钟声敲响,我们已经回去睡觉了。
清晨时分,我们带着铁锹和铲子,再次回到蜂窝前。在太阳开始暴晒之前,我们还是赶快工作吧,免得在外面的胡蜂给我们带来一些麻烦。我们谨慎地挖掘,终于在大约半米深的地方,看到一个完好无损的胡蜂窝。它像普通南瓜那么大,而且四周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是在蜂窝的顶部,各种植物的根茎将蜂窝牢牢地固定在洞顶上。只要地底的土质松软,蜂窝一定是圆球形的,如果有别的东西,圆球则会随着遇到的障碍物而改变形状。
在胡蜂的巢和地下洞壁之间有一条缝隙,是供建筑者们来往的大道,延伸的小径是胡蜂城与外界的唯一联系通道。在蜂窝下方,闲置的空间更大。这样胡蜂可以在蜂窝底部的蜂房上不断增添新的蜂房层,从而使蜂窝的整个外层也随之扩大。底下像锅底一样的空间还是胡蜂的垃圾场,里面堆积了许许多多的废弃物。
成千上万的胡蜂一起挖掘着地下室,并根据需要将它不断扩大。它们每一只都用上颚衔着自己的一小块土出去,飞到远处。将挖出的土块撒在广阔的田野里,也就不会像蚂蚁一样留下挖掘的痕迹。
胡蜂窝的建筑材料是一种薄薄的有弹性的灰色纸,上面分布着浅色环形带状条纹。条纹的颜色根据使用的材料不同而变化。它用纸浆造出一张张大大的鱼鳞状薄片,而且重叠成许多层。所有这些薄片就像一块绒布,既厚实又有许多小孔,这上面充满了静止的空气。

胡蜂许多行为都符合人类的物理学与几何学原理:它在保暖工艺方面超越了我们,使用空气这种隔热体来防止热量的散失;蜂窝外围采用表面积最小、但容积却最大的形状;蜂房选用最节省空间与建材的六边形柱体结构。
这些高明的建筑师使我们非常惊讶。恰巧一窝胡蜂在我们家里安家了。趁夜幕降临,胡蜂归了巢,我把地面整平之后,将钟形罩扣在蜂窝的洞口上。第二天,强烈的阳光射在玻璃罩上,上工的胡蜂们从地底下蜂拥而出。它们撞在透明的罩壁上,没有一只用脚去刨钟形罩下面的土。显然,刨土逃路的方式大大超出了胡蜂的智力范围。
有几只在外面过夜的胡蜂,绕着钟形罩飞了又飞,决定在罩底掘地。其他胡蜂急忙过来帮忙。一条通道毫不费力地挖好了。胡蜂们都进了通道。我随它们去。当所有的迟归者都回到了巢穴中,我就用泥土把通道口封住。从罩子里面看去,这个洞或许可以作为出口,我想给“囚徒”们一个机会,让它们自己挖掘逃生的隧道。
钟形罩里的胡蜂没有对使迟归者顺利进去的方法做任何尝试。整群的胡蜂在罩里的炙热环境中盘旋着,却束手无策。日子一天天过去,地上的尸体堆成了山。它们知道如何进去,却不知道怎样出来。
而从外面晚归的胡蜂就不一样了,它们四处搜索,挖掘清扫泥沙,最终找到入洞的通道。看来,自从世界上有胡蜂以来,泥土堵塞洞口是经常的事了。只要挖土就能进去。
我们赞扬胡蜂,因为它发明了圆形蜂窝和六边形蜂房,在节约空间和材料的方面,它们可以和我们的几何学家相媲美。我们把空气隔热层的杰出发现也归功于胡蜂的创造。(https://www.daowen.com)
蜂窝的内部由许多布满蜂房的巢脾和巢盘组成的,它们水平地排着,相互之间由坚实的支柱连接。巢脾和巢盘的数量并不固定。出于养幼虫的需要,各层巢脾和巢盘之间都由空余的空间分开,并由支柱定着。下层巢脾中的蜂房比上层的大,它们用于培育雌蜂与雄蜂;而层的蜂房供体形较小的无性工蜂使用。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它们也知道以旧换新,在一些上了年头的胡蜂被铲平之后,墙壁被重新转化为纸浆,用于建造雌雄胡蜂更大的育婴房。
一个完整的蜂窝里,有数以千计的蜂房。到了冬季,严寒平息了蜂的狂躁。它们冻僵后变得温和了,在圆盆形的洞底,躺着不少胡蜂尸体,还有一些奄奄一息的;在地下洞穴的露天洞口,同样堆积着大的死胡蜂。在蜂窝里面和外面的,有三种胡蜂的尸体。其中以无性别工蜂最多,雄蜂次之,这两类胡蜂死去是很正常的事。除此之外,也腹部两侧装满了卵的雌蜂。
当严冬来临,导致蜂群数量减少的原因有两个:饥饿和严寒。为检验我的推理,我做了一个实验。
我找了一个胡蜂窝,并把那些生命尚存的胡蜂,放在我房间的罐里,冬季里的每一天都用火苗给它们取暖,而且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晒到太阳。这里的温暖排除了因为寒冷导致的减员,而且这里也没有荒的威胁——金属罩下放着满满一小盅蜂蜜,还有几颗葡萄。
这些准备措施完成之后,事情刚开始进展得还比较顺利。夜间,胡蜷缩在巢脾中间,当太阳照射到钟形罩上时,它们就相互簇拥着,晒着光浴。随后,它们又活跃起来,一会儿爬上拱顶,懒洋洋地闲逛,一会又爬下来,畅饮蜂蜜,啃啃葡萄。整个罩子里面,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
可过了没多久,死亡开始侵袭整个蜂群。一只工蜂在阳光里,突然掉落下来,腹部抽搐,腿脚乱蹬地死了。雌蜂这边也是仰面朝天,肚子剧烈痉挛之后,就一动不动了。我以为它死了,可它在晒了一会儿太阳之后,又恢复了常态。可过不了多久就都会死去。就这样,年老的工蜂们也会突然猝死。雄蜂也一样,只要它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就还能坚持得不错。我的罩子里就有几只雄蜂,一直精力充沛,敏捷灵活。雌蜂温和地用腿将它们推开。这时候已经明显过了交尾期。这些家伙将毫无用处地死去。
离死期不远的雌蜂背上沾满了灰尘,而那些健康的雌蜂在蜜碗边恢复体力之后,就会安顿在阳光里,不断地为自己的身体掸灰。两三天之后,满身尘垢的雌蜂走出蜂窝之后,就再也不起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尽管房间里气温宜人,还有那盅蜂蜜可供健壮的胡蜂吸食,但我罩子里的胡蜂数量仍然在减少。不要把胡蜂的死归罪于钟形罩内的囚禁生活。田野里,同样的事情也在发生着。我在观察那些蜂窝时,也同样看到了蜂群大量死亡的情况。雌蜂的死亡概率与其他胡蜂没有什么差别。
我虽然并不清楚出生于同一蜂窝的雌蜂数量有多少。但是,蜂群墓穴里成堆的雌蜂尸体告诉我,它们的数量大概有成百上千。在大自然中,只需一只雌蜂就能建立起拥有三万居民的胡蜂城堡。胡蜂们的繁衍速度决定了胡蜂中的大多数必将死去,这种死亡并不一定是因为传染病或者气候,而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命运,这命运以一种狂热促使胡蜂急剧地扩张,也以同样的狂热让整个胡蜂群全军覆没。
由此产生了一个问题:既然只要有一只雌蜂能够在整个族群的死中得以幸免,那一定就能保障整个种族生命的延续,那么为什么一个蜂窝里还需要这么多为抚育生命而献身的准母亲呢?为什么这里面是群雌蜂而不是一只雌蜂?整个族群中,为何还要繁衍出这么多为了传接代而无谓牺牲的胡蜂?这一切的一切真让人感到困惑不解。
知识百宝箱
胡蜂的蜂巢和蜜蜂的蜂巢一样都是呈现六边形,至于为什么要建设成六边形就未必能说明原因了,但这无疑是使用最少的材料制作尽可能宽敞的空间。这种六角形所排列而成的结构叫作蜂窝结构。因为这种结构非常坚固,故被应用于飞机的机翼以及人造卫星的机壁。18世纪初,法国学者马拉尔奇曾经专门测量过大量蜂巢的尺寸,令他感到十分惊讶的是,这些蜂巢组成底盘的菱形的所有钝角都是109°28′,所有的锐角都是70°32′。从理论上计算,如果要消耗最少的材料,制成最大的菱形容器正是这个角度。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们称得上是“天才的数学家兼设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