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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立带着炖好的鱼汤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阿珍是在确认诊断之后转院到这里治疗的,算起来,也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期间,阿珍曾经几次生命垂危,幸亏徐立一直从旁照顾,不离不弃,所以这几天情况也开始慢慢有了好转。
“他又来了。”年轻护士小美看到徐立提着带饭菜的保温盒拐进病房的时候,轻声对旁边的护士小丽说。
“哪个人啊?”小丽起先是在写护理记录,并未注意到护士站外经过的人,于是她有些疑惑地问。
“就是护士长说的那个人。”小美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啊,就是他啊。”小丽说着伸长了脖子去看,却早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就是他,”小美点头,“看上去蛮老实的,没想到……”
“你说这种事情能说得准吗?”小丽将信将疑。
“这有什么说不准的,”小美似乎很肯定,“是张老师听到的,不会有错的。”
“真的啊。”小丽觉得自己打了一个冷颤。
“是啊,医生也听见了,上个星期阿珍抢救的时候,他就在边上,嘴里一直说着什么最好不要救活之类的话。”
“这也太吓人了,怎么这样的啊。”小丽说话间,带着一股年轻女孩不经世事的稚嫩感。
“什么太吓人了?”护士长叶兰说着话走了过来,她原本在护士准备室里忙些事情,但是听见两个小护士在那里窃窃私语,说的又好像是病人的隐私,这样的谈话在现在的大环境里是最忌讳的,于是她出来想听听她们在说些什么,也好让她们闭上嘴。
“叶老师,”小美和小丽看到护士长过来,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喊了她一声之后,便不敢再继续刚才的话,只是怯怯地说,“没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叶兰一脸严肃,用斥责的口气说,“别人家里的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闭上嘴,做你们自己的事情。”(https://www.daowen.com)
“知道了。”两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了。
等叶兰走开之后,小美和小丽都松了一口气,然后小美吐了吐舌头,说道:“你上班的时间还短,所以不知道,咱们血液科啊,都是今天不知道明天的重病人,这生病久了,什么夫妻啊,兄弟啊,都是假的,更不要说什么朋友了。”
“我懂,我懂。”小丽故作老成地点了点头,“就会久病榻前无孝子呗,我实习的时候,也见过很多了”。小丽说这话的时候好像是忘记了,就在几分钟之前自己听到男人在妻子抢救的时候,祈祷她早些死去时所表露出的惊讶,根本不像是见过这些事情的样子。
尽管叶兰告诫她们别再议论患者家里的事情,可两个小丫头还是偷偷摸摸地不停地说着,直到看见白医生带着徐立走到护士台前。
“小美,十五床的病史给我看一下。”白医生的声音低沉有力,他平日为人不苟言笑,总是一脸严肃,可并没有给人拒之千里的感觉,相反,却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很靠得住、很值得信赖的医生。护士们也都因为他的声音充满阳刚之气又好听而都很喜欢这位医生。
“给。”小美从放置病史的车上把十五床的病史抽出来交到了白医生的手里。
“谢谢。”白医生说完,就把病史翻开,然后他停在一页前,把病史又交到了一直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的徐立手上,“就是这个地方,接下来的治疗,还有输血的同意书,请您签个字。”
“好的。”徐立答应着把病史接了过去,但他并没有着急签字,而是把那两份同意书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他才用从白医生手里接过去的笔,在输血治疗同意书上签了字。这份输血同意书,阿珍每次入院他都要重新签一次,所以并不犹豫,但是他签完这份同意书之后,后来的一份却怎么也不肯下笔,犹豫良久之后,他终于放下笔,对面前的白医生说,“这个还是等她的儿子什么时候来了再签吧。我不敢随便签字。”
听到这句话,小美和小丽都暗暗吃了一惊,白医生也有些惊讶,只是没有表现出来,于是淡淡地说,“那好,但是要尽快,病人这几天的情况不怎么好。”说完便转身进了办公室。
医生走了之后,徐立依旧站在原地。他看了看小美和小丽,她们两人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于是很快又将视线避开。最后,只听见徐立叹了一口气,然后就离开了。
两人正是从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徐立和阿珍并不是原配的夫妻。她们觉得,他不愿意签字,是为了怕承担万一阿珍出什么事之后的责任。可他口中那个阿珍的儿子,却是她们在阿珍入院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见过的。于是,两人又感慨了一阵阿珍的命是真的苦。
“我让你们别说了,是不是听不明白啊,要不要下个月把你们送到监护室去待几年才好。”叶兰听见她们还在说个不停,于是又从护士的准备室走出来。
听见叶兰这么说,小美和小丽都不敢再说话了。比起八卦的心思,去监护室那个忙到几乎连上厕所都没有时间的地方,要更恐怖几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