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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中午，大约十二点半的时候，白医生才脚步匆忙地来到地下室。地下室有一个小型的食堂，不仅仅对病人开放，后面的小窗口也为医务人员供应午餐。尽管医院也有专门的食堂，菜色也要比这个小食堂丰富许多，但是很多医生护士还是愿意到这里来买午饭，因为这里距离病区更近一些。

买完剩下的最后一份饭，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白医生看到徐立正推着坐在轮椅上的阿珍朝自己迎面走过来。他并没有直接朝他们走过去，而是顺势走到了边上的一扇侧门里。他并不是不愿意和自己的病人接触，只是徐立每次看见他都要三番五次地对他表示感谢，原本白医生并不反感来自病人的感谢，只是又想起他在抢救的时候似乎隐隐在希望抢救不要成功，难免内心生出一点点反感。

白医生站在侧门边，他看见徐立推着轮椅缓缓朝这个方向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带着微笑和阿珍在说着些什么。轮椅推到侧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白医生还以为是他看见了自己，要过来和自己说话，却没想到他只是绕到了轮椅前。原来，是他发现阿珍的鞋带松开了。只看见他把自己的背包重新提了提，然后用略微有些笨重的动作蹲下身体，仔细地为阿珍系好了鞋带，站起来的时候，又似乎看见她的裤子上有些灰尘，伸手轻轻掸了掸，然后看着正微微笑着的阿珍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就起身又推着她走了。

这无意之中看到的一幕，却在白医生的心里激起了阵阵的涟漪。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忘记了，忘记不论听到些什么，看到些什么，总不该失去自己对事情原本应该有的判断。他好像突然明白了，男人之所以在那个时候祈祷抢救不要成功，并不是出于冷漠，而是他真的爱那个女人，不愿意她承受那些折磨。(https://www.daowen.com)

白医生清楚，徐立也清楚，或许，阿珍自己更是清楚，不论这样的抢救成功了几次，等待她的，也只是更多的痛苦。她的病情发展到了这样的地步，死，只是早晚的事，或许早些结束，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这样的念头，只在白医生的脑海中短暂闪过。因为他知道，患者自己可以这样想，患者的家属出于各种目的，也可以这样想，但只有自己，是绝对不能这样想的！因为自己是医生，不论到了什么样的时候，都不该轻易放弃患者的生命。可他转念又想，自己为她延续生命，为别的病人延续生命，可这样的延续，是不是对他们真正的好？这样问题的答案，或许自己永远都无法知道。

想到这里，白医生陷入了沉思，电梯的门在他面前打开了几次，又关上了几次，他都全然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