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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超走进骨科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多。他刚刚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又因为手术非常顺利,想着这个时间,办公室里应该没有他人,就自顾自哼着小曲,却没有想到刚开门进去,就看见卢文轩坐在自己的桌前,桌上还摆着几本厚厚的骨科医学书。

“还没走呢?”顾超说着走到卢文轩的身边,顺势看了一眼他正在写写画画些什么,才发现他的手边还放着男孩的病史和X 光片,原来是正在为男孩的换踝手术做治疗方案,于是又接着说,“还没放弃呢?”

“我觉得还能研究研究。”卢文轩说:“换踝的风险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还能再抢救一下?”顾超和卢文轩不仅仅是同事,大学时也是同学和要好的朋友,于是这么调侃了一句,然后便走向了自己的位子。

“真的有机会。”卢文轩却格外认真地说。

顾超没有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卢文轩却这么认真地回答,于是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之后又走到卢文轩的身旁,“你再怎么搞这个方案,我就跟你说两点,”说着,顾超伸出两根手指,“现在手术的日期定了,家属同意了,你要再从头来,怎么可能,主任也不会让你胡来的。”

“这怎么能算是胡来。”卢文轩有些激动,但他知道,顾超这么说并无恶意,于是又压制住脾气,说到:“孩子没放弃,我怎么能放弃。”(https://www.daowen.com)

“嗨,”顾超叹了口气,“这么大点孩子,懂什么,”他说:“你是不是也听他说了什么,比如以后不能踢球啦什么的。”

听顾超这么说,卢文轩心里一惊,问到,“你怎么知道的?”

“听护士说的呗,他们听见小男孩问你话了什么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顾超说完看着卢文轩,不等他回答,又说:“你自己也应该知道,这个右脚能保住还是不能保住,他以后都不能正常踢球了,也参加不了区队的选拔。有啥特别大的区别。没有必要冒风险的嘛。”

卢文轩听顾超这么说,一想就知道,区队选拔的事情,男孩没有告诉自己,所以护士也不可能听到;可顾超既然知道,说明他也了解过孩子的情况。卢文轩也知道顾超说的是实情,可又转念想了想,摇头说:“不一样,现在我们要保住的,可不是孩子的右脚。”

“那是什么?”顾超原本以为自己这么说,卢文轩就会死心,没想到他反倒更来劲了,又说自己说得不对,倒也好奇到底他还能说出什么来,于是追问:“不是右脚是什么,那脚踝连着的,也没有别的了啊。”

“是他的梦想和希望。”卢文轩坚定地说,说完,又低下头埋头撰写方案。

听卢文轩这么说,顾超愣在了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忽然发现,似乎自己这些医生们在制订治疗方案的时候,只是考虑怎么做对患者最安全,对手术的风险最小,却很少真的去想患者真的要什么。脚踝对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身上链接小腿和脚的一个拐点,而对这个男孩来说,却是他梦想甚至是人生的转折。想到这里,顾超心念一动,于是对卢文轩说:“来,我帮你看看。”说完,他拉过一张椅子,也坐到了卢文轩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