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①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②皓腕凝霜雪。③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注释】

①只合：只应。　②垆边：指酒家。《史记·司马相如列传》：“令文君当垆。”裴骃《集解》引韦昭曰：“垆，酒肆也。”　③凝霜雪：如霜雪凝聚般洁白。(https://www.daowen.com)

【品评】

此词以赞美江南为主旋律，这恰与白居易的《忆江南》词相仿佛，但隐隐寄寓于篇末的思乡之情，却是无觅于白词的。上片首句点明江南之“好”乃众口一辞、向无异议。次句强调游人应当终老于江南山水间，而客居江南的作者自也属流连忘返的游人之列。因此，它既似由衷的感叹，又似至诚的劝说。三、四句极写江南景色之丽。江南山既婀娜，水亦妩媚。作者舍其山而专就其水着笔，绘就一幅具有鲜明特色的水乡风光图。“春水碧于天”，不仅传写出水面空阔、碧波荡漾的景况，而且令人想见天光水色交相辉映，置身其间如入画廊的美妙意境。而“画船听雨眠”，则又抓住江南多雨的特点，引来淅淅沥沥雨声作为引人入胜的画外音。试想，在那舒适、华丽的游船中，卧听雨声而恬然入梦，游人的心境该是何等悠闲。过片后“垆边”两句极写江南人物之美，而聚焦于游人应接最频的酒家女。以皎皎明月喻美貌女子，古已有之，如《诗经·陈风·月出》既云：“月出皎皎兮，佼人僚兮。”宋玉《神女赋》亦云：“皎若明月舒清光。”作者承其意而语言更见朴素、明捷。“皓腕”句复以“凝霜雪”三字特写其手腕之洁白。手腕若此，其肤色之好、容颜之妍自不待言。这种举其一端、以概其余的笔法，极易诱发读者的想象力。唯因江南风景既丽，人物亦美，作者才在篇末再度感叹：“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断肠”云云，有两层寓意：一方面是说还乡以后当因思念江南的风景人物而摧彻中肠；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说一旦还乡便将因目击乱离景象而中肠摧彻。其关切与系念故乡之意，分明可于言外寻绎而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