鹊踏枝①

叵耐灵鹊多谩语，②送喜何曾有凭据。几度飞来活捉取，③锁上金笼休共语。　比拟好心来送喜，④谁知锁我在金笼里。欲他征夫早归来，腾身却放我向青云里。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①这首民间歌辞的句法、字数与《鹊踏枝》（即《蝶恋花》）调稍有不同，内容却是与词调本意相吻合的。　②叵（pǒ）耐：不可耐。“叵”为“不可”二字的合音。灵鹊：民间以闻鹊声为喜兆，称之为“灵鹊报喜”。见《开元天宝遗事》。谩语：谎话。原作“满语”。　③捉取：捉住。　④比拟：本拟。

【品评】

敦煌歌辞中，颇多征人怀归、思妇盼归之作，如《捣衣声》、《洞庭歌》、《定乾坤》等等。而“灵鹊报喜”的说法也屡见于敦煌歌辞，如《阿曹婆》：“正见庭前双鹊喜，君在塞外远征回。”《宫怨春》：“柳条垂处处，喜鹊语灵灵，焚香稽首表君情。”《敦煌变文集·百鸟名》说得更明确：“野鹊人家最有灵，好事于先来报喜。”可知它在民间流传甚广。此词正是通过对灵鹊报喜这一说法的艺术变形处理，来表现思妇盼归的传统主题的。上片写思妇埋怨灵鹊虚报喜讯。灵鹊几度枝头喳喳，让女主人公误以为她朝思暮想的征人即将归来而不胜欣喜；谁知佳期久候不至，亲人杳无踪影。懊恼之际，她不仅怨恨灵鹊失“灵”，甚至有点怀疑它是故作“谩语”来播弄自己了（敦煌歌辞中的《菩萨蛮》也提到“鹊语虚消息”，二者相较，“叵耐灵鹊多谩语”句更能曲尽思妇心理）。而她将灵鹊锁入笼中，不再与之“共语”，正是对它“送喜何曾有凭据”的一种惩诫。这一举动本身表明，长期为相思之情所苦的思妇在经历了希望与失望的多次循环而终于心灰意冷之后，其情感趋向已由愁苦变成怫郁了。下片是灵鹊对思妇的应答之辞。它既满怀委屈地为自己辩解：我前来“送喜”，本是出于一片“好心”；又不无“威胁”之意：只有还我自由，征人才能早日归来。作者便借助活泼泼的思妇与活生生的灵鹊之间的活脱脱的对话，构置了一个具有浓郁的喜剧色彩和浓厚的生活气息的场面，而思妇急不可耐的盼归之情则纡曲有致地流溢于其中。就艺术渊源而言，此词运用对话来揭示思妇心理，是袭用了汉乐府民歌的惯技。此外，思妇与灵鹊的对话得以展开，分明有赖于拟人化手法的成功运用；而拟人化的表现手法在汉乐府民歌中也早见其例，如《蛱蝶行》、《枯鱼过河泣》等等。这或许显示了历代民间歌辞之间的天然的继承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