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①

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②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浮生长恨欢娱少，③肯爱千金轻一笑。④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①此调始见于五代顾敻词。其词起句云：“月照玉楼春漏促”，因以为调名。在宋以前，此调与《木兰花》是名实俱异的两个词牌，北宋以后，则演变为名异实同的一个词体。又名《玉楼春令》、《西湖曲》、《转调木兰花》等。双调，五十六字，仄韵。②縠（hú）：绉纱一类的丝织品。縠皱波纹：水面的波纹好似起皱的縠纱。客棹：指游船。　③浮生：即人生。《庄子·刻意》：“其生若浮。”意谓人生在世，虚浮无定。　④肯：怎肯。爱：爱惜，吝惜。

【品评】

此词上片描绘明媚、秀丽的春光，下片抒写作者希望春光长在、欢乐长在的情愫，是情景妙合无垠的传世名篇。首句“东城渐觉风光好”，一笔概尽春游的总体印象。“渐觉”，说明作者此番出游是徐入佳境、渐增美感。“风光好”，直陈观感，溢出称赏之意与赞叹之情。“縠皱波纹”三句以气韵生动的画面对风光之“好”进行形象化的演绎。就中，“红杏枝头”句，不仅在当时为作者赢得了“红杏枝头春意闹尚书”的雅号（见《遯斋闲览》、《苕溪渔隐丛话》等），而且与张先的“云破月来”句一同被王国维《人间词话》标榜为“境界全出”的实例，堪称卓绝千古。其关键在一“闹”字。正是这个俗而不滥的“闹”字，化静为动，化虚为实，将蓬勃的春意、烂漫的春光以及杏花所蕴蓄的无限生机与活力渲染得淋漓尽致。而通观整幅画面，碧波、绿杨、红杏相互映衬，色彩何其明丽！不仅如此，“晓寒轻”、“春意闹”，还都巧妙地运用了“通感”的手法，足以启发读者的艺术思维。过片后“浮生长恨”二句，转为对景抒怀，既因人生如寄、欢娱难得而叹惋，又慨然披露了珍惜春光、及时行乐的真实心声。这里，作者所谓“欢娱少”，虽然义非一端，但把玩前后语意，似乎主要是指美景不长、良辰无多——流连忘返之际，作者怎能不想到春光转瞬即逝？“肯爱千金轻一笑”，极易为人们理解为“千金买笑”，而想象作者乃携妓出游、狎昵为欢。这当然不是没有可能。但何妨从宽泛的意义上解释为：对此良辰美景，作者深感在虚浮不定、欢娱苦少的一生中，倘得一笑之乐，何必吝惜“千金”！歇拍“为君持酒”二句，恳求斜阳在花间多作逗留，所表达的正是珍惜春光、渴望长与良辰美景相伴的意愿。这种流连光景、惜春伤逝的纤细心绪，常见于宋代文人词，无须责其“精神空虚”、“情调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