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游　览

瑶草一何碧，①春入武陵溪。②溪上桃花无数，③花上有黄鹂。我欲穿花寻路，直入白云深处，浩气展虹霓。④只恐花深里，红露湿人衣。⑤　坐玉石，倚玉枕，拂金徽。⑥谪仙何处？⑦无人伴我白螺杯。⑧我为灵芝仙草，⑨不为朱唇丹脸，⑩长啸亦何为？⑪醉舞下山去，明月逐人归。⑫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①瑶草：仙草。一何：何其，多么。　②武陵溪：指桃源仙境。见陶渊明《桃花源记》。武陵：在今湖南常德市一带。　③溪上：一作“枝上”。　④虹霓：相传虹有雄雌之别，色鲜盛者为雄，色暗淡者为雌；雄曰虹，雌曰霓，亦作“蜺”。此句谓从虹霓中展现出浩然正气。　⑤红露：花上的露水。一作“红雾”。⑥金徽：即琴徽，用以定琴声高低。　⑦谪仙：指李白。李白《对酒忆贺监诗序》：“太子宾客贺公（知章）于长安紫极宫一见余，呼余为谪仙人，因解金龟换酒为乐。”　⑧白螺杯：用白螺壳制成的酒杯。　⑨灵芝：亦称“木灵芝”或“灵草”。古人以为服之可得长生。　⑩朱唇丹脸：指美丽的仙女。案：此词记春游桃源，而桃源的典故在后代诗词中往往与刘义庆《幽明录》所记刘晨、阮肇入山得遇仙女的传说混杂在一起。因此，此处的“朱唇丹脸”暗用刘、阮遇仙女事。一说“朱唇丹脸”指热衷名利、随俗媚世的小人。　⑪长啸：用孙登故事。孙登，三国时魏人，隐居山中，好弹琴，善长啸，曾劝嵇康避世。嵇康死前有“今愧孙登”语（见《幽愤诗》）。此句说“长啸亦何为”，似无意效法孙登。⑫“醉舞”二句：李白《下终南山遇斛斯山人宿置酒》：“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此处化用其意。

【品评】

此词既有可能是名副其实的春行纪游之作，也有可能是袭用游仙诗的笔法，展示作者神游桃源时所心造的幻像。但无论它是实写抑或虚拟，都折射出作者心灵的曲线和思想的光波。上片描绘桃源的旖旎风光。起笔“瑶草”二字，即暗示其地乃世外仙境；而“一何碧”，用以修饰“瑶草”，不仅色彩鲜明，而且见出作者的惊叹之意。次句“春入武陵溪”，除了点明时、境外，还说明了瑶草何以一“碧”至此的原因。就中，“入”字下得精当而又生动——不说“春到”，而说“春入”，是为了避熟就生、避常就奇。“溪上桃花”二句渲染无边春色：桃花盛开，黄鹂巧啭，不惟声色可喜，更兼生机盎然。“我欲”三句，主人公翩然登场，作流连忘返之态和凭空凌虚之想。“直入”云云，写作者务欲穷尽佳境，隐然若有高蹈出世之意；“浩气”云云，则暗示作者一腔浩然之气在尘世间渲泄无地，必待借助虹霓才能展现。这岂不是再度表达其超脱俗世之念？“只恐”二句转又担心花深处露水湿衣。这与苏轼《水调歌头》中的“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从笔法到意趣都相仿佛。可知作者当时同苏轼一样在仕途受挫后始终无法解决思想深处厌倦现实与执着人生的矛盾，而词中情景交融的描写，正是这种矛盾的艺术反映。下片“坐玉石”三句展现作者枕玉坐石、神交自然、抚弦弄琴、心会天机的飘逸风姿和悠闲意态。“谪仙”二句感叹诗仙李白不知踪迹，无人与己把盏共饮，情怀复归于孤寂落寞。这是再作波澜开合，以映现倏起倏落的思想轨迹。“不为”二句慷慨示意：此行乃为觅求遍植灵芝仙草的世外净土，而非出于寻访仙女之绮念。但接云“长啸亦何为”，又表示无意学孙登遗世独居、长啸山中，再次托出“出世”与“入世”的深刻矛盾。歇拍“醉舞”二句化用李白诗意，极为传神地写出作者的醉归之态，点明他终究还是不能忘情世事、飘然而仙。全词在大笔健举、一气回旋中极尽开合跌宕、腾挪翻转之能事，体现了作者高华超逸的审美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