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

万里黔中一漏天，①屋居终日似乘船。及至重阳天也霁，②催醉，鬼门关外蜀江前。③　莫笑老翁犹气岸，④君看，几人黄菊上华颠，⑤戏马台南追两谢，⑥驰射，风流独拍古人肩。⑦

【注释】

①黔中：古郡名，辖地甚广。治所黔州，在今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黄庭坚哲宗年间曾贬为黔州安置。一漏天：指雨水滂沱，就像天漏了似的。　②重阳：农历九月九日。古代以九为阳数，故称重阳。旧有佩茱萸登高、饮菊花酒等习俗。霁（jì）：雨止。　③鬼门关：古关名，在今广西北流市西。古代为通往交趾等国的咽喉要道，有两石对峙，其阔三十步，俗号鬼门关。多用以泛指凶险之地。　④气岸：意气傲岸。　⑤华颠：白头。　⑥戏马台：在今江苏徐州，相传项羽曾戏马于此。两谢：指南朝诗人谢瞻、谢灵运。宋武帝刘裕北征彭城时，曾在重阳节宴群僚于戏马台，谢瞻、谢灵运均有《九日从宋公戏马台集送孔令诗》纪其盛。　⑦“风流”句：意本郭璞《游仙诗》：“左挹浮丘袖，右拍洪崖肩。”“浮丘”、“洪崖”皆为古仙人名。(https://www.daowen.com)

【品评】

此词写于作者贬居黔州期间，一本题为《次高左藏使君韵》。黔州，远处遐荒，山穷水恶，向来被迁客骚人视为畏地。而此词表明作者虽因负谴投荒而不能不产生些微的忧愁与哀伤，却没有悲观颓唐。他追步苏轼，努力保持旷达自适、豪迈自雄的性格，不作危苦之辞与凄切之语。此词上片刻画环境，下片抒写襟怀，于清健疏隽的笔调中深蕴气骨。“万里黔中”二句含蓄地点出谪地之荒远、气候之恶劣、环境之湫隘、居所之破陋。情形如此不堪，却仍能发语平和，正表现了一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善于圆融人生、消释痛苦的出世态度。“似乘船”，意态安闲，口吻轻澹，令人浑然不觉其中渗透着风侵雨袭、飘摇不定之感。“及至重阳”三句写重阳来临之际，雨霁晴展，天宇澄净，于是作者便携壶登高，以求一醉。将人见人厌的“鬼门关”与人见人喜的“蜀江”对举，意在暗示其处境之凶险与心境之恬适，而由处境与心境的背反，又见出作者以理遣情、超然物外的心态。“莫笑老翁”三句表现作者的醉态与豪兴，颇有苏轼的“老夫聊发少年狂”、“酒酣胸胆尚开张”（《江城子·密州出猎》）之概。重阳簪菊，虽是相沿已久的习俗，但白发老翁簪菊而归，终须有不畏人讥的豪迈胸襟；作者敢于为之，岂不正说明他豪情依旧、狂态犹存？“戏马台南”三句心在黔州，心驰彭城，想像自己跃马张弓于历史胜地，风流堪与古人比肩。豪情胜概，溢于言表。读罢掩卷，不为名场得失、宦海浮沉所动，穷且益坚、老当益壮的抒情主人公形象宛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