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重过阊门万事非，①同来何事不同归？梧桐半死清霜后，②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③旧栖新垅两依依。④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注释】

①阊门：苏州的西城门。　②梧桐半死：比喻自己丧偶。枚乘《七发》：“龙门之桐……其根半死半生。”白居易《为薛台悼亡》：“半死梧桐老病身。”　③晞（xī）：干。　④旧栖：指过去同居的寓所。新垅：指亡妻的新坟。(https://www.daowen.com)

【品评】

这是一首荡气回肠的悼亡词，寄情之深、用笔之妙，庶可接肩于苏轼的《江城子·乙卯三十日夜记梦》。作者五十八岁致仕后退居苏州。此前，曾携眷在苏州暂住，赵氏夫人即病卒于其时。一起“重过阊门”云云，用赋笔直陈故地重临后油然而生的哀痛之感。“万事非”，是说非但人事全异，连景物也已无复故貌。这比“物是人非”的说法更能透见作者因爱妻已逝而万念俱灰的心态。“同来何事不同归”，这一喷薄而出的责问，实属以痴语写痴情，作者的哀毁、憾恨尽在其中。“梧桐半死”二句改用比兴手法渲染自己丧偶后的孤独与凄凉。“头白”，妙语双关，点出自己已届老境，生意索然。“失伴飞”，孑然蹒跚之状如在目前。换头“原上草”二句，复以草上露水易干为喻，痛悼亡妻辞世过速。古乐府《薤露歌》：“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当为此二句所本。“旧栖新垅”句写昔日夫妻双宿的旧居和今日亡妻独眠的新坟都展现在视野中，使作者触目伤怀，益难自制。句中，既有时间上的今昔交汇，也有空间上的彼此映照，笔法较前又有所不同。“空床卧听”二句将抚今思昔、睹物怀人之情推向高潮：夜雨敲窗、空床辗转之际，作者不禁忆起亡妻当年“挑灯夜补衣”的情景而感怆无已。“挑灯夜补衣”，既点出了亡妻生前的勤俭持家、夙夜操劳，又暗示他们是相濡以沫、情逾金石的贫贱夫妻。但这一情景如今只能徒自追忆。“谁复”云云，是声泪俱下的怅问，也是低回欲绝的叹息，以此作结，余味曲包，哀感顽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