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①

凌波不过横塘路，②但目送、芳尘去。③锦瑟华年谁与度？④月桥花院，⑤琐窗朱户，⑥只有春知处。　碧云冉冉蘅皋暮，⑦采笔新题断肠句。⑧试问闲愁都几许？⑨一川烟草，⑩满城风絮，⑪梅子黄时雨。⑫

【注释】(https://www.daowen.com)

①调名出自东汉《四愁诗》“美人赠我锦绣段，何以报之青玉案”。又名《横塘路》、《西湖路》、《青莲池上客》等。双调，六十七字，仄韵。　②凌波：形容美人步履轻盈。曹植《洛神赋》：“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横塘：地名，在苏州西南。　③芳尘：美人经过时扬起的尘土，借指美人。　④锦瑟华年：美好的青春岁月。语出李商隐《锦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谁与度：即“与谁度”。　⑤月桥花院：一作“月台花榭”。⑥琐窗：刻有连琐形花纹的窗子。　⑦碧云：一作“飞云”。冉冉：流动的样子。蘅皋：长有香草的水边高地。蘅：杜蘅，香草名。　⑧采笔：南朝江淹晚年曾梦见自己将五色彩笔取还郭璞，“尔后为诗，绝无美句”。见《南史·江淹传》。　⑨试问闲愁：一作“若问闲情”。都几许：共有多少。　⑩一川：遍地。　⑪风絮：随风飘飏的柳絮。　⑫梅子黄时雨：江南一带初夏梅子黄熟之时阴雨连绵，俗称“梅雨”。

【品评】

此词问世后即被誉为“绝唱”，作者因此获得了“贺梅子”的雅号。据《竹坡诗话》载：“贺方回尝作《青玉案》词，有‘梅子黄时雨’之句，人皆服其工，士大夫谓之‘贺梅子’。”这与张先、宋祁分别因“云破月来”和“红杏枝头”句而获誉一样，是当时广为传播的佳话。词所抒写的是“望美人兮不来”的“闲愁”。这位凌波仙子式的“美人”究竟是实是虚，向有异议。这或许是因为词作本身意境幽隐、形象朦胧的缘故。但愈是如此，便愈能调动读者进行艺术思维的能动性。开篇“凌波不过”三句，以似真似幻的笔触写作者所倾心的美人凌波而来，却又中道折回，踏尘而去，直如镜中之花、水中之月，令人可望而不可即。“但目送”三字，透出多少伤心失望之意？其中或许有某种寄寓。“锦瑟华年”句是作者对美人的无限关切的询问：今后谁与你共度那美好的岁月？这或许也是自叹盛年不偶。“月桥花院”三句渲染美人住所之幽美、居室之富丽，但旋又点明：只有春神才知道她的去处，自己只是遐想而已。这就又增加了几分扑朔迷离之感。过片“碧云冉冉”句描写眼前景色，而将两情睽隔的怅惘渗透进其中。“采笔新题”句是说作者独立苍茫，不见伊人，昔日之生花妙笔只能写出断肠诗句。“试问闲愁”以下四句以提问呼起，然后叠用三个精警、新奇、又稍带夸张的复合式比喻，极写“闲愁”之充塞天地、既多且广、不可消释，是化虚为实的灵光独运之笔，宜乎前人赞赏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