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直自凤凰城破后，①擘钗破镜分飞。②天涯海角信息稀。梦回辽海北，③魂断玉关西。④　月解团圆星解聚，如何不见人归？今春还听杜鹃啼。年年看塞雁，⑤一十四番回。

【注释】

①直自：自从。凤凰城：指汴京。相传秦穆公之女弄玉，吹箫引凤，凤鸟降于京城，后因称京城为“凤城”或“凤凰城”。凤凰城破：指宋钦宗靖康二年（1127）汴京沦陷事。　②擘（bò）钗：分钗。古代情侣离别时常分钗以作纪念。白居易《长恨歌》：“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破镜：指南朝陈后主妹乐昌公主在陈亡后打破妆镜，各执其半，分头逃难事。其经过极为曲折。见孟棨《本事诗》。　③辽海北：泛指东北边区。④玉关：玉门关。玉关西：泛指西北地区。　⑤塞雁：由边塞飞回的鸿雁。(https://www.daowen.com)

【品评】

此词抒写刻骨铭心的家国之恨，情调低回掩抑，迥异于前词之超旷出尘。靖康之变使力图避世隐逸的作者无法对国破家亡的惨痛现实熟视无睹，他不得不调整自己的音色，唱出感时恨别的哀歌，并让它汇入时代的旋律。起拍“直自”二句叙写汴京沦陷后家庭破碎、夫妻离散的悲剧性遭遇，暗示原先宁静、美满、琴瑟和谐的生活只堪追忆。“擘钗破镜”，借典言情，既富于历史的积淀，又颇具意象的张力。“天涯海角”句慨叹夫妻至今仍天各一方，音信难通。既然如此，自必梦魂难安。“梦回”二句展现作者为离愁别恨所系而梦魂难安的情景。“辽海北”、“玉关西”，泛指北方沦陷区，而作者的亲人正流落、呻唤于彼地。字面上不点出思念的对象，而仅借代以地名，可知作者对北方失地亦是魂牵梦萦。作者本以“天资旷远”而著称，如今却也吐出“梦回”、“魂断”之类的伤心缠绵语，是“文变染乎世情”的又一显例。过片后表现作者对重逢的向往与期待，同样情辞凄苦，略无超旷之态。离别迄今，已多少回得见月圆月阙，星聚星散，却始终不见亲人归来。“月解团圆”二句以空中传恨之笔，写尽作者盼团圆而不得的失望与怨尤。“今春还听杜鹃啼”，着一“还”字，把无望的期待化为一种岁岁如此的历史延续；而在杜鹃啼血这一意象中，则分明可以觅见作者自身的潜影。“年年看塞雁”二句绾合上文，以貌似平淡的语言，写出作者在离别后的十四年中是如何苦苦期盼亲人的消息，字里行间，若有心潮激荡，而这在当时极具典型性。因此，尽管作者所袒示的只是一己心灵的创伤，所反映的却是整个时代的悲剧。不言而喻，词境较前有了很大拓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