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　语

早期音乐舞蹈是非物质形态的艺术，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早已消失，利用考古发现的艺术的物化资料，比如彩陶上的舞蹈画面和具有音乐性能的器物等，就可以追寻远古人类的精神信仰和乐舞文化艺术，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复原远古人类的精神生活及其发展历程。我们通过对古代玉石器，特别是玉石璧的音乐性能的研究，为探寻早期人类的精神文化提供了一种新的切入点和研究途径，这项工作亟待继续深入和进一步全面开展。

在喇家遗址出土以及青海省博物馆收藏的齐家文化玉器中，选择部分成组标本进行音乐声学测试分析，结果显示这些玉器明显具有调音和不同音高的音响功能，有着比较好的音乐性能。这些玉石礼器同时具有音乐性，是将礼器与乐器集于一身，是礼乐相合的一种表现。应该说这并不仅仅是巧合，而很可能反映了当时社会生活中已经相当普遍的一种社会现象，这是礼乐文明发展的一定体现。

对于玉的声音表现，古人早有认识。相关文献如《说文解字》中记载，“玉，石之美者，有五德”，“润泽以温，仁之方也。理自外，可以知中，义之方也。其声舒扬，博以远闻，智之方也。不挠而折，勇之方也。锐廉而忮，洁之方也”。古人关于玉，还有“七德”“九德”“十一德”等说法。《荀子·法行》记载，“夫玉者，君子比德焉。温润而泽，仁也。栗而理，知也。坚刚而不屈，义也。廉而不刿，行也。折而不挠，勇也。瑕适并见，情也。扣之，其声清扬而远闻，其止辍然，辞也”^[330]。《管子·水地》记载，“夫玉，温润以泽，仁也。邻以理者，知也。坚而不蹙，义也。廉而不刿，行也。鲜而不垢，洁也。折而不挠，勇也。瑕适皆见，精也。茂华光泽，并通而不相陵，容也。叩之其音，清博彻远，纯而不杀，辞也……九德出焉”。《礼记·聘义》则记载，“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缜密以栗，知也。廉而不刿，义也。垂之如坠，礼也。叩之其声，清越以长，其终诎然，乐也。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孚尹旁达，信也。气如白虹，天也。精神见于山川，地也。圭璋特达，德也。天下莫不贵者，道也”。

以上诸种说法，不论表述的内容有何差异，却都涉及对玉之声音的赞誉。由于历史久远，还因为古玉的发展变化，后代对于玉器曾经的声音（音乐）功能早已遗忘不知，但这很可能是一个不争的事实。有学者对于古人这些关于“玉德”含义的表述，还进行了一些形成机理的研究，试图从某种科学的角度给予一定解释。关于声音方面，如认为，“其实玉的声学性质，决定于玉的粒度组成，致密程度，结构强度及韧性……从玉的粒度组成和结构致密说明玉振能发出金属声的原因一样的效出之声，因为和田玉的准纳米颗粒构成毛颤状结构，使这种无机物是有了金属一样的敲击之声，即古传至今的所谓‘金声玉振’”。孔子、管仲、许慎等的不同表述，“说明古时对玉声远播的精神蕴涵有多解性，名家理解各不相同”^[331]。这从物质结构上给我们提供了一种玉发声和远播的解释。还有的学者同时提出了玉德的矿物学基础^[332]。这些观点无疑都很有参考和借鉴意义。实际上，玉显而易见具有发声的材质原理，只要实际接触都会有所感受。(https://www.daowen.com)

探索古玉的音乐声学性能，不仅是玉文化研究的深入发展，也是文明探源的重要内容，在文明探源课题中关注这项工作，自有其学术价值。本文所做的分析研究，尽管可能还存在某些不足，需要进一步深入和完善，但它对于探讨玉石器所具有的音乐功能以及史前和商周时期音乐文化和乐舞文化的发展，对于研究古代礼乐文明和礼制的起源与发展，对于中华文明探源研究，应该具有重要的学术意义。

附记：

本文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课题《长江流域礼乐文明起源与发展——从成组（成批）玉石璧的性能和功能研究入手》（编号：06XZS005）的调查研究项目之一，同时得到“中华文明探源工程（第二阶段）”的资助。所选喇家遗址出土玉石器标本的材质由北京大学赵朝洪、员雪梅、王时麒先生鉴定，鉴定结果由青海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提供。

（本文原载于《考古》2009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