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状动脉微血管功能障碍

更新于 2026年11月19日 版权声明
三、冠状动脉微血管功能障碍

(一)定义及分型

冠状动脉微血管功能障碍(coronarymicrovascular disfunction,CMD)曾称为X综合征、隐匿性冠心病、微血管心绞痛、微血管功能异常等,但都不能准确反映该疾病的病理生理过程,即微循环功能和微血管结构的改变。欧洲心脏病学会(ESC)工作组于2016年发布冠状动脉非阻塞性心肌梗死(myocardial infarction with nonobstructive coronary arteries,MINOCA)共识、2019年发布慢性冠状动脉综合征(chronic coronary syndrome,CCS)指南、2020年发布非阻塞性冠状动脉疾病缺血(ischemia with non-obstructive coronary arteries,INOCA)建议,其中均有对于CMD的阐述但不系统,其中被临床医生所熟知的是MINOCA。《2020 ESC冠状动脉微血管功能障碍的评估和治疗立场声明》重点阐述了3个方面的问题,更新了对CMD病理生理学认知、CMD的危险因素或并发症以及CMD临床决策。在本声明中,按照冠状动脉疾病的表型进行分类,可将其分为非阻塞性慢性冠状动脉综合征(nonobstructive CCS)、阻塞性慢性综合征(obstructive CCS)、非阻塞性急性冠状动脉综合征(non-obstructive ACS)、阻塞性急性冠状动脉综合征(obstructive ACS)以及无复流(noreflow)。这种分类是以疾病的病理生理过程和治疗作为依据的,包括其诊断和预后等多种方面。

1.CMD与慢性冠状动脉综合征:

(1)CMD与非阻塞性CCS:与无症状患者相比,INOCA患者心血管不良事件发生率更高。INOCA的主要危险因素包括血脂紊乱、肥胖、代谢综合征与糖尿病。代谢失衡与INOCA之间的病理生理变化与CMD相关,造成CMD潜在机制可能与微血管功能和结构改变有关,其中最主要的影响因素是内皮功能失调。由于生物可利用的一氧化氮(NO)减少,同时内皮素-1(ET-1)、前列腺素H2、血栓烷A2等缩血管物质增多,导致内皮依赖性舒血管作用减弱。代谢综合征患者交感神经激活,促进α肾上腺能受体释放,导致冠状动脉收缩。同时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受体激活,血管紧张素增加,调节冠状动脉循环,造成血管收缩。另外,脂肪细胞驱动游离脂肪酸和瘦素(leptin)促进肾上腺素作用增强。实验显示,脂肪细胞和血管周围的脂肪组织能够驱动脂肪因子,如瘦素、抵抗素(resistin)、白细胞介素6(IL-6)和肿瘤坏死因子(TNF-α)等炎症因子前体物质促进氧化应激。微循环结构改变也会导致CMD。实验发现,代谢综合征模型中,奥萨博小型猪(代谢综合征和2型糖尿病易感)对腺苷反应性减弱,毛细血管密度降低。在类似模型中也发现,冠状动脉阻力血管肥大性内向重构、毛细血管稀疏以及冠状动脉肌源性增加都会造成血流受损。总之,在没有心外膜炎的情况下,微血管功能障碍,阻力血管内向重构以及血管密度的减少均可以降低血流储备,造成局部缺血。

(2)CMD与阻塞性CCS:冠状动脉微血管紧张程度和结构的异常可会引起冠状动脉血流储备的减少。冠状动脉狭窄后灌注压力的降低可引发远端微血管系统的结构和功能改变,其中包括冠状动脉狭窄时冠状动脉阻力血管、冠状小动脉以及毛细血管的向内重塑,同时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手术后心肌功能不全患者中存在毛细血管稀疏,这都是血运重建后功能恢复较差的危险因素。在犬模型中,狭窄远端功能性冠状动脉微血管重塑可能反映了血管扩张功能受损以及血管收缩反应增强。在猪的慢性狭窄冠状动脉模型中可以观察到ET-1的激活诱导血管收缩。内皮舒血管物质有助于减少缓激肽的降解,可能反映了从NO向扩张型内皮细胞衍生的超极化因子(EDHF)转移的机制。并且在NO缺乏的情况下,EDHF调节冠状动脉微血管紧张度,促进CAD的进展。

2.CMD与急性冠状动脉综合征:

(1)CMD与非阻塞性ACS:2007年欧洲指南提出了MINOCA的概念,相关分析显示女性NSTEMI出现MINOCA的概率更高。非阻塞性ACS的病理生理学改变与心外膜或冠状动脉微血管病变、心脏非缺血性病因(Takotsubo综合征)等有关,包括Takotsubo心肌病在内的心肌功能紊乱均可以导致MONICA。据统计,冠状动脉微循环痉挛因素导致的MINOCA约占16%,但是在第4版心肌梗死通用定义中,MINOCA并不包括非缺血因素,如心肌病。非阻塞性ACS表现出显著的冠状动脉功能失调,冠状动脉微循环缩血管效应增强,舒血管功能减弱。

(2)CMD与阻塞性ACS:目前认为,心外膜冠状动脉的阻塞可以造成微循环的功能失调,然而最新概念指出,导致微循环失调的主要原因可能是由于易损斑块引起的心肌损伤和梗死,持续的微循环功能失调限制了冠状动脉血流,改变了剪切力,影响内皮功能,有助于心外膜冠状动脉血栓的形成。但是目前CMD是否早于ACS形成证据不足。

3.CMD与冠状动脉无复流:再灌注治疗是急性心肌梗死患者降低梗死面积、提高心室功能、改善预后的主要治疗方法,但是对于心外膜冠状动脉无显著狭窄患者。由于冠状动脉无复流,血运重建并非能够改善微循环灌注,上述现象多发生于女性。最新分析显示,接受急诊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术的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患者出现微血管的阻塞与一年主要心血管不良事件显著相关。缺血再灌注或并发症导致的内皮功能失调可能是无复流的主要原因,其他原因(如炎症通路的激活、心肌水肿、血小板的激活、白细胞浸润等)也与无复流有关。随着缺血再灌注加重,微血管损伤的严重程度加剧,血管通透性增加,毛细血管壁变薄以及细胞间连接的丧失,从而导致水肿甚至心肌内出血。

4.CMD与再灌注的AM I:临床证据表明,成功血运重建以后,CMD可以造成持续或再发心绞痛,可能是1/4~1/3急性心肌梗死血运重建后仍有症状的原因。再灌注的AMI患者容易出现重构加剧,心室功能降低和预后不良。潜在原因可能包括内皮功能失调、氧化应激增加、狭窄远端血流低剪切力、NO释放减少等,其均会降低微循环功能,并且患者可能在PCI前就存在CMD,或许会造成再发心绞痛或心肌缺血等。

(二)CMD危险因素

与心外膜冠状动脉疾病一样,CMD危险因素包括糖尿病、肥胖、高血压、血脂异常、吸烟、老龄等。由于在2型糖尿病出现高血糖之前就已经存在CMD,因此其他因素也会影响2型糖尿病患者的CMD形成。糖尿病CMD患者体内NO活性降低,活性氧(ROS)和ET-1生成增加,内皮屏障功能减弱,氧化应激加剧,促进缺血性心肌损伤。即使没有心脏缺血或功能障碍的体征和症状,超重和肥胖仍然是CMD与2型糖尿病常见的特征。在腹型肥胖症中,血管周围和心外膜脂肪组织聚集在冠状动脉血管和心脏周围,可促进炎症产生。高血压改变了微循环中的功能和结构,加剧了CMD。研究发现高血压可以造成阻力血管的内向重构和微血管密度减小,降低冠状动脉血流储备。血脂异常是微血管功能障碍的主要危险因素,研究显示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与血流储备分数和微血管阻力指数成反比,高胆固醇血症可损害AMI后微血管功能,从而导致心肌梗死后梗死面积扩大和心室不良重构。年轻女性患者更容易出现非动脉硬化造成的缺血性心脏病,STEMI后死亡率更高,因此冠状动脉微循环可能存在性别差异。

(三)病理生理

微血管功能障碍是机械、细胞和分子效应的综合结果。

1.血流动力学:血管内皮直接受血流动力的作用,血压升高会加速心外膜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斑块的形成以及微血管功能障碍,高管腔内压力会引起大鼠离体小冠状动脉和小动脉的收缩或狭窄,这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保护远端微循环(包括毛细血管床)的作用,防止由于高静水压或过滤压而导致水肿。血流动力对内皮细胞具有广泛的机械和分子信号转导作用,影响其形态学和血管舒缩功能。因此,内皮的感觉和转导异常成为导致血管损伤的细胞信号。

2.炎症:系统性炎症与CMD和动脉粥样硬化有关。ROS增多导致炎症介导的内皮细胞活化,并且由于黏附分子(如P选择素)的作用,血小板和白细胞可黏附至内皮细胞上,降低了内皮的防御功能,既能够造成心外膜冠状动脉内皮功能受损,又可以诱发CMD。对于其他内皮扩张的机制,尤其是依赖于内皮依赖性超极化的扩张,对炎症导致内皮激活的影响尚不清楚。(https://www.daowen.com)

3.血小板活化:临床研究显示,在缺血再灌注模型中,血小板与微血管病变有关。对于PCI后的部分人群,血小板能够造成功能性或结构性冠状动脉阻塞。血小板可能会通过形成远端微栓子并黏附至再灌注的毛细血管或静脉内皮细胞或与白细胞进行附着而损害微循环的血流,促成缩血管物质或毒物以及炎性介质的释放,从而进一步增强了内皮激活和白细胞的募集。氧化应激、内皮细胞活化以及白细胞的募集是血小板在微循环中黏附于内皮的共同特征,介导这种作用的主要物质是P选择素和P选择素糖蛋白配体或糖蛋白。除了通过黏附内皮引起的影响外,活化的血小板还具有增强中性粒细胞外细胞捕获(NETs)产生的高迁移率族蛋白B1(HMGB1)的作用,促进炎症活化。在大鼠缺血再灌注中的实验研究表明,NETs介导的微血栓形成促进了无复流的产生。

4.自主神经失调:冠状动脉微血管紧张度是由基线水平和最大血管直径之间的比例进行定义的,受多种机制调节,包括肌源性紧张、相邻细胞的代谢控制、内皮功能、循环系统中的因子以及自主神经。自主神经失调是交感神经系统和副交感神经系统之间的失衡,包括交感神经激活,血管收缩和(或)支配心脏和血管的自主神经纤维受损。激活血管内皮M3受体会导致NO合成增加,血管扩张,目前在冠状动脉微循环中的作用仍是有争议的。AMI或PCI后自主神经失调与CMD产生有关,PCI后,冠状动脉阻力血管和弥漫性小血管收缩,导致左室功能下降α受体阻滞剂可以抵抗上述原因导致的缺血,支持了神经机制引起微血管功能障碍的假说。

(四)评估与治疗

1.评估:目前缺乏用于在人和动物体内直接可视化冠状微循环的方法。微血管的评估因其不同的诊断方式而存在差异,包括非侵入性(正位断层扫描、心肌造影超声心动图、心脏计算机断层扫描和心脏磁共振)和侵入性(冠状动脉造影、多普勒血流、CFR和IMR)技术。ESC提出了一种评估流程,以达到更精确地识别和诊断微血管性心绞痛的目的,具体流程见图3-1。

图示

图3-1 非阻塞性CAD的侵入性评估和血管内影像

CAD:冠状动脉疾病。MINOCA:冠状动脉非阻塞性心肌梗死。CFR:冠状动脉血流储备。IMR:微血管阻力指数。HMR:充血性微血管阻力指数。Ach:乙酰胆碱。ER:麦角新碱。OCT:光学相干断层扫描。IVUS:血管超声。SCAD:稳定型冠心病。

2.治疗:无论患者是否存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传统危险因素,生活方式干预和危险因素管理都是治疗的必要组成部分。对于有心源性胸痛且灌注测试显示存在缺血迹象的患者,β受体阻滞剂可以减少心肌耗氧和缺血症状。对于存在心脏危险因素并有动脉粥样硬化或内皮功能障碍证据的患者,应使用他汀类药物和ACEI进行积极治疗。目前尚未证实的一种新策略是抑制Rho激酶,可能会改善CMD和血管痉挛性心绞痛。此外,针对血管周围脂肪组织的治疗可刺激血管活性,增加舒血管物质(如脂联素或硫化氢)的产生。

(1)关于包括阿司匹林在内的血小板抑制剂用于治疗CMD的资料尚不足以提供临床建议。尽管如此,住院患者进行冠状动脉疾病诊断评估后,采用阿司匹林治疗CMD可能是合理的,因为这些患者通常也具有非阻塞性的CAD证据。ACEI通过改善微循环功能和CFR,抑制肾素-血管紧张素轴可以产生有益的血管保护作用。ACEI和他汀类药物可改善内皮功能障碍,降低氧化应激,可能改善CMD。EMMACE研究表明,ACEI治疗与ACS和非阻塞性CAD患者的6个月死亡率降低相关,然而,这项研究有局限性,包括观察研究缺乏随机性,随访时间短,无法评估心肌梗死、心力衰竭和卒中结果等。

(2)他汀类药物除了降低胆固醇水平外,还具有抑制血管炎症、上调内皮源性一氧化氮合酶(eNOS)并增强血管NO生物利用度的作用,可以改善运动耐量,对运动诱发的可逆性灌注受损、内皮功能障碍等有积极作用。β受体阻滞剂对于减少日常生活中的胸痛发作有效,可通过多种潜在机制来减少胸痛复发,如减少心肌需氧量以及诱导内皮依赖性血管舒张。运动训练可增加副交感神经活动,但是变异型心绞痛的患者中,应避免使用β受体阻滞剂,改为钙通道阻滞剂。

(3)硝酸盐可有效诱导血管舒张和缓解心绞痛症状,但对于非阻塞性CAD患者没有统一的研究结论。长期补充L-精氨酸可以改善内皮功能和冠状动脉血流,减轻非阻塞性CAD的症状,但目前研究显示其对CFR无明显影响。

(4)该立场声明并未提及曲美他嗪、尼可地尔等对心肌能量代谢或离子通道有影响的潜在改善微循环功能障碍的药物。尼可地尔是腺苷三磷酸(ATP)敏感性钾通道开放剂,在结构上属于硝酸盐类,在《冠状动脉微血管疾病诊断和治疗的中国专家共识》中作为冠状动脉微血管心绞痛的首选推荐药物,同时在STEMI中应用可以减少无复流。曲美他嗪在CMD中作用不明确,对于合并阻塞性ACS可能会有所获益。

3.预后:过去认为非阻塞性冠状动脉疾病不会造成严重不良事件,但对42例稳定型冠心病且冠状动脉病变狭窄在40%以下并严重内皮功能障碍的患者进行2年随访,结果显示,4.8%出现死亡,2.4%出现AMI,14%需要血运重建。无阻塞性、非阻塞性(管腔狭窄范围为20%~50%)和阻塞性CAD女性患者,10年心血管死亡和AMI发生率分别为6.7%、12.8%和25.9%。同时相关研究发现MINOCA院内死亡率超过2%,1年死亡率在3.1%~6.4%,而5年死亡率升高至10.9%。有研究显示,STEMI再灌注受损患者1年死亡相对危险度增加3倍,再灌注受损程度可以利用心脏超声或磁共振进行评估。因此,INOCA、MINOCA和无复流等不同类型的CMD存在不同的预后。

(五)总结

CMD作为缺血性心脏病的复杂病变,源于微血管功能和结构的改变,且与内皮功能失调密切相关。CMD潜在功能机制包括NO生物利用度的减弱和ET-1等缩血管物质的增加,目前被验证的结构机制包括向内小动脉重构和血管稀疏,上述原因共同增加了冠状动脉血管阻力,减少心肌灌注,在心肌需氧量增加时,CFR降低,促进心肌缺血的产生。微血管结构性和功能性障碍相互作用,导致冠状动脉微血管血流的进行性损害,因此临床上需要对CMD患者进行评估,了解其微循环结构和功能的改变,并且今后需要新的研究以改善CMD评估和现有的诊断方法。目前,没有专门针对CMD和微血管系统的治疗策略,迫切需要确定新的和特定的治疗目标,同时需要针对非阻塞性疾病患者进行临床研究和双盲随机临床试验,以评估传统药物和新型抗缺血治疗的效果,而且女性微血管功能障碍程度增加的解剖和生理特征也值得进一步研究。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