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治疗
(一)先天性心脏病相关性肺动脉高压手术适应证
PAH-CHD患者与其他类型PAH的最大区别在于PAH-CHD可以根据PAH严重程度采取不同治疗方法。对于已经出现严重PAH的患者,首要任务是区分PAH是动力型还是阻力型,对于动力型PAH,首要方法为尽早手术治疗,防止PAH出现。对于阻力型PAH则禁忌手术关闭缺损,否则将严重影响患者寿命。然而,目前尚无有效方法将动力型和阻力型PAH彻底区分,因此人们根据既往经验和循证依据,提出了诸多手术标准和判断方法。根据《2010年欧洲成人CHD处理指南》,CHD相关性PAH手术适应证见表6-4。
表6-4 不同分流水平先天性心脏病合并肺动脉高压

(二)先天性心脏病相关性肺动脉高压性质判断方法
上述手术适应证标准对大部分患者适用,但对于部分患者仍无法区分其PAH性质,决策者需要根据患者临床表现和各种辅助检查综合分析,方能做出准确判断。对于位于动力型和阻力型之间“边缘”的PAH,人们也提出了各种非常有价值的试验方法进一步判断。
1.急性肺血管扩张试验:有人认为急性肺血管扩张试验是判断PAH性质的有效方法,认为患者达到以下几项要求,可以考虑手术治疗:a.肺血管阻力指数下降≥20%。b.肺/体循环阻力比值下降≥20%。c.急性肺血管扩张试验后肺/体循环阻力比值<0.3,但该标准目前没有大规模临床数据进行证实。
2.治-闭结合:实施方法为先给予靶向药物治疗大约1年,然后行右心导管检查,如果达到手术标准,则手术关闭缺损,否则不适合关闭缺损。其原理与急性肺血管扩张试验相似,但效果仍有待证实。
3.封堵试验:即将缺损暂时性关闭,观察关闭缺损肺动脉压力走向,从而判断肺动脉压力变化趋势,该方法是行之有效的方法,但直至目前尚无人对所有CHD提出确切标准。对于ASD,早期采用球囊关闭缺损,观察血流动力学变化,然后决定能否关闭缺损。
4.部分关闭法:对于难以区分PAH性质的患者,先将巨大缺损关闭一部分,减少分流对肺动脉的影响,然后长期观察,如果PAP恢复正常,则可进一步将残余缺损关闭,如果压力高于正常,由于残余小缺损的缓冲,PAH也不至于急剧进展。具体操作方法是,对于大型缺损,先在封堵器上制作一小孔,然后置于缺损处,以后长期随访,如果PAP恢复正常则可进一步关闭缺损。为防止封堵器上残余小孔关闭,国外也有人在小孔内再植入支架,但国内使用较少。
5.单向活瓣补片术:为外科手术方式,对于PAH患者,先用单向活瓣补片对缺损进行修复,单向补片仅能向左侧开放,当PAP升高、右心压力超过左心压力时,活瓣开启,出现右向左分流,达到缓冲效果,如果左心系统压力高于右心系统,活瓣则处于关闭状态。该方法的缺点在于患者需要外科手术,部分患者补片会丧失活瓣作用。
(三)阻力型肺动脉高压药物治疗
阻力型PAH已经失去手术机会,虽然有部分研究报道也可试行关闭缺损,但大量临床随访研究显示预后不佳。因此主要通过药物治疗改善症状和预后,根据治疗目的又分为支持治疗和靶向药物治疗。
1.支持治疗:主要是改善右心功能,防止并发症出现。
(1)利尿剂:可以减轻右心负荷,但注意避免过度利尿影响血压。对于发绀患者,如果血红蛋白明显升高,除非患者存在明显水钠潴留,否则不建议使用,以免导致血细胞压积增高,心输出量降低。
(2)抗凝药物:主要针对原位血栓,并防止肺动脉血栓形成。常用药物为华法林,建议从小剂量开始使用,在监测凝血功能条件下逐渐加量,将凝血酶原时间国际标准化比值维持在1.5~2.5之间。需要指出的是,由于患者同时存在出血和血栓风险,目前并无证据显示PAH-CHD患者可从抗凝治疗中获益,因此除非存在心房颤动,心腔内机械装置和管道,否则不推荐抗凝治疗。
(3)放血疗法:当红细胞压积超过0.65时,可考虑放血治疗以降低血液黏滞度。方法如下:每次放血不宜超过250~500mL,同时静脉补充750~1000mL生理盐水,而且放血疗法不宜每年超过4次。放血疗法的严重并发症是缺铁性贫血,它可导致小细胞症,加重血栓并发症。需要注意的是,此类患者血红蛋白应保持在180g/L以上,有研究显示,血细胞压积增加并不会引起致命性脑卒中。如果患者采取放血疗法后症状不缓解,应考虑存在缺铁性贫血,并给予补充铁剂。
(4)吸氧:将动脉氧饱和度持续维持在90%以上,有助于患者缓解症状,但长期吸氧对PAH的作用缺乏随机对照试验证据支持,而且有人认为艾森曼格综合征患者并不能从长期吸氧中获益。(https://www.daowen.com)
2.靶向药物治疗:随着PAH发病分子机制研究的进展,现已发现有3个分子通路参与PAH调节,分别是一氧化氮(NO)通路、内皮素通路和前列环素通路,并根据这些分子通路研制出多种靶向药物,这些药物均具有高度肺血管选择性,可显著降低PVR。靶向药物的问世,大大改善了PAH患者的症状和预后。需要指出的是,虽然临床应用靶向药物可以改善PAH-CHD预后,但受各种因素影响,所有药物临床循证依据几乎均来自于非分流型PAH的临床研究,仅有波生坦曾针对PAH-CHD进行短期、小样本量临床随机对照试验,其他药物的使用均借鉴非分流型PAH研究证据。
(1)前列环素类药物和前列环素受体(IP受体)激动剂:前列环素可抑制血管平滑肌细胞生长,使血管平滑肌细胞内cAMP增加而松弛血管。主要药物有依前列醇、曲前列尼尔和伊洛前列素等。长期应用依前列醇治疗NYHA心功能Ⅲ~Ⅳ级PAH患者,可改善活动能力、血流动力学及生存率,应用依前列醇治疗非分流型PAH患者,1年、2年和3年生存率分别为87.8%、76.3%和62.8%,明显高于历史数据中的58.9%、46.3%和35.4%。由于所有前列环素类药物几乎均为静脉制剂,根据前列环素的作用机制,近年来又研制出一种口服有效、选择性高的前列环素受体激动剂司来帕格,不仅可以舒张肺血管,还可抑制肺平滑肌细胞增殖,改善肺血管重构。
(2)内皮素受体拮抗剂:内皮素(ET)是迄今为止最强的收缩血管因子,受体有ETA与ETB两种亚型。前者主要分布在血管平滑肌细胞,促进血管收缩和细胞增殖,后者主要分布于内皮细胞,引起血管舒张、抑制细胞增殖,并负责内皮素清除。内皮素受体拮抗剂依据对受体的选择性分为选择性和非选择性,前者主要作用于ETA,代表药物为安立生坦片,后者对ETA、ETB具有双重拮抗作用,代表药物有波生坦和马昔腾坦。
(3)磷酸二酯酶-5抑制剂和可溶性鸟苷酸环化酶刺激剂:内源性NO具有扩张血管、抗细胞增殖及抗炎的作用,其通过第二信使环磷酸鸟苷(cGMP)发挥作用。磷酸二酯酶-5抑制剂可选择性地抑制5型磷酸二酯酶,减少cGMP降解,从而松弛肺动脉平滑肌,扩张肺动脉,同时增强右心室收缩力,抑制肺血管重构。代表药有西地那非和他达拉非。利奥西呱是可溶性鸟苷酸环化酶(sGC)刺激剂,通过作用于NO-sGC-cGMP信号通路途径的sGC位点,增加肺动脉平滑肌内的cGMP浓度,从而达到舒张肺血管、降低PVR的目的。
(4)靶向药物联合治疗:许多临床试验显示,将上述几类靶向药物联合治疗,可以改善患者症状和生活质量。国际PAH指南认为,大部分PAH患者处于中高危,均需联合治疗,仅有少部分低危患者可以单药治疗。联合治疗分为初始联合和序贯联合,前者从治疗开始即采用2种或3种药物治疗,后者则先采用单药治疗,根据对药物的反应决定是否2种或3种药联合治疗。对PAH进行危险分层发现,仅有少部分低危患者适于单药治疗,其他患者均建议联合治疗。然而,由于上述分层方法均来源于非分流性PAH,对于CHD相关性PAH如何进行危险分层,目前尚无确切标准,此外,由于缺损的缓冲作用,CHD相关性PAH预后远优于其他类型PAH,因此有人认为,此类PAH可以先采用单药治疗,根据对药物的反应再决定是否联合治疗。
(四)心肺联合移植或肺移植
随着肺动脉压进行性升高,CHD最终发展成艾森曼格综合征,如果靶向药物治疗效果欠佳,心肺联合移植或者肺移植是患者唯一希望。国际心肺移植协会注册统计显示,1982—2015年共进行了3879例心肺移植,其中PAH-CHD占所有心肺移植的35%。目前肺移植5年存活率仅约50%,如何提高患者存活率仍有待进一步研究。对于PAH-CHD,由于本身预后尚可,因此肺移植仅作为最后一道屏障,不推荐全面推广,只有多种药物联合治疗仍然效果不佳或者继续恶化者考虑该治疗方式。
(五)围手术期相关肺高压治疗
手术创伤和体外循环可诱发全身炎性反应综合征,导致肺血管内皮细胞受损,血栓素A2、内皮素-1等收缩血管的细胞因子增多,PVR增高,最终导致PH。体-肺分流性CHD相关性PAH患者大多术前PVR已经升高,再加上手术创伤和体外循环的影响,术后早期PAP仍高于正常。术后反应性肺高压和肺高压危象是CHD术后早期常见并发症,可导致出现低氧血症、各种心律失常、胸腔积液、心包积液、低心排出量综合征。
1.临床表现:术后反应性PH表现为术后PAP增高,严重者可出现右心衰竭表现。PH危象则表现为PAP迅速上升、达到或超过体循环压力,心输出量和氧饱和度明显下降。一旦出现PH危象,临床症状急剧恶化,可见动脉血氧饱和度下降,高碳酸血症,代谢性酸中毒等表现。
2.术后反应性肺高压和肺高压危象治疗:术后反应性PH和PH危象重在预防,根据患者术前评估确定治疗方案,防止上述并发症发生。主要治疗包括支持疗法、选择性肺血管扩张剂和靶向药物联合治疗等。
3.治疗措施:
(1)解剖矫治:患者存在上述表现后,应立即行超声心动图检查,如存在明显的残余分流、残余梗阻、瓣膜反流等,必要时需进一步行手术矫治。但PH危象患者保留心房水平右向左分流有利于起到缓冲作用。
(2)镇静、止痛:术后2~3d内保持绝对安静,在机械通气中除常规使用安定等镇静剂外,可给予肌松剂和芬太尼等。
(3)机械通气:PH患者术后机械通气需要维持48~72h,通常应维持适当过度通气和良好的氧合,呼气末正压通气对改善氧合、防止肺不张十分重要,常规设定呼气末正压4~6cmH2O以防止肺泡塌陷。术后适量过度通气并给予选择性肺血管扩张剂,可以使大部分患者渡过术后心肌水肿高峰期和炎症反应期。
(4)碱化血液:机械通气不良,同时伴有酸中毒、高碳酸血症会增加肺血管阻力。机械通气至血中pH超过7.5,可减轻小血管剧烈收缩。通过静脉推注5%碳酸氢钠碱化血液维持血pH在7.45~7.55之间可有效降低肺血管阻力。
(5)正性肌力药物:米力农和左西孟旦不仅具有正性肌力作用,还有血管扩张和心室舒张特性,可增加心指数,降低肺动脉压力。其中左西孟旦对心脏舒张没有影响,增加心肌收缩力同时并不增加心肌耗氧量,一般用法为负荷剂量为6μg/kg,滴注时间应长于10min,后维持剂量为0.05~0.2μg/(kg·min)。低血压时不推荐予以负荷剂量,应用时需监测患者心率、血压、肝功能等情况。
(6)肺血管扩张剂:传统血管扩张剂,如妥拉唑啉、苯氧苄胺(酚苄明)、硝普钠和前列腺素E1等,缺乏肺血管选择性,而应选择对肺血管具有特异性扩张作用的PAH靶向药物治疗,尤其是快速起效的靶向药物,具有独特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