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一计 金蝉脱壳
第廿一计 金蝉脱壳
【计名由来】
金蝉脱壳原是一种生物现象，指蝉类昆虫在其生命进程中发生的一种蜕变，也就是人们在树林中能经常见到的，秋蝉体脱壳而出，却将蝉衣留在枝头。古人便用这种现象来喻指人类社会生活中的某些现象。如《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说：“濯淖污泥之中，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滋垢，皭然泥而不滓者也。”又《淮南子·精神训》：“蝉蜕蛇解，游于太清。”佛家和道家也常用以喻指得道者之死乃弃尸登仙，有如蝉之脱壳。如唐代和尚贯休《经旷禅师院》诗云：“再来寻师已蝉蜕，薝卜枝枯醴泉竭。”至于从何时开始将“金蝉脱壳”一语用来喻指军事计谋，目前尚难确证，但至少在元代以前就有了。如元惠施的《幽闺记·文武同盟》中写道：“曾记得兵书上有个金蝉脱壳之计。”后来在各类文章、作品中使用此语的就更多了。如元朝马致远的《三度任风子》：“天也，我几时能勾金蝉脱壳，可不道家有老敬老，有小敬小。”关汉卿的《谢天香》：“便使尽些伎俩，干愁断我肚肠，觅不的个脱壳金蝉这一个谎。”明吴承恩的《西游记》第二十回：“这个叫作‘金蝉脱壳计’：他将虎皮盖在此，他却走了。”至于在军事实践中使用此计则更早。如三国时，诸葛亮第六次出祁山，病死五丈原军中。为避免蜀军撤退时遭司马懿袭击，诸葛亮临终前向杨仪授以密计：在他死后，秘不发丧，对外严密封锁消息；命工匠仿造他的木像一座，仍然羽扇纶巾，坐于行军的车中；同时，在撤军前，以一部分部队对魏军发动一次佯攻。在蜀军开始撤军后，魏军见蜀军军容整齐，且诸葛亮仍稳坐车中指挥，疑为敌方诱兵之计，遂不敢追。杨仪、姜维因而得以率领蜀军全师而回。诸葛亮命已归天，却留个“壳”（木人）在那里吓人，这就是金蝉脱壳计的一次妙用。
【原文】
存其形，完其势[1]；友不疑，敌不动。巽而止，蛊[2]。
【译文】
保存阵地原形，造成强大的声势；使友军不怀疑，敌人也不敢贸然进犯。这是从蛊卦卦辞“巽而止，蛊”一语中悟出的道理。
【前人批语】
共友击敌[3]，坐观其势。倘另有一敌，则须去而存势[4]。则金蝉脱壳者，非徒走也[5]，盖为分身之法也。故大军转动，而旌旗金鼓，俨然原阵[6]，使敌不敢动，友不生疑。待已摧他敌而返，而友敌始知，或犹且不知。然则金蝉脱壳者，在对敌之际，而抽精锐以袭别阵也。如诸葛亮卒于军[7]，司马懿追焉[8]。姜维令仪反旗鸣鼓[9]，若向懿者[10]。懿退，于是仪结营而去[11]。檀道济被围[12]，乃命军士悉甲[13]，身白服乘舆[14]，徐出外围[15]，魏惧有伏，不敢逼，乃归。
【译文】
同友军联合对敌作战，要仔细察明敌、我、友三方面的形势。如果另外发现敌人，必须保持原来的阵势而分兵去迎击。“金蝉脱壳”并不是一走了事，它是一种分身之术。因此，当我方大军转移后，依然要旗帜招展，锣鼓声喧，很逼真地保持原来的阵势，这样就可以使敌人不敢轻举妄动，友军也不致生疑。等到我军已消灭别处的敌人返回来，友军和敌人才发觉，或者还没有发觉。“金蝉脱壳”就是在对敌作战时，暗中抽走精锐部队去袭击别处的敌人的奇谋。比如：诸葛亮第六次出祁山伐魏时死于军中，魏军大都督司马懿领兵追袭。姜维命令杨仪指挥部队擂鼓佯攻，其矛头好像是指向司马懿的魏军。司马懿见后便引军退走了。于是杨仪得以完军而归。又如南北朝时，宋将檀道济被北魏军队围困。檀道济命令军士全部戴盔披甲，而自己则身着便装、坐着车子，领军从容地走出敌军包围圈。北魏的军队害怕宋军有埋伏，因而不敢逼近，于是檀道济得以安全撤军。
【战例】
毕再遇悬羊击鼓惑金兵
南宋宁宗开禧年间，金兵屡犯中原。南宋名将毕再遇先后在泗州、盱眙、灵壁、楚州等地大败金军，威名远播，金兵闻之丧胆。一次，金兵又调集数万精锐骑兵，要与宋军决战。此时，宋军只有几千人马，如果与金军决战，必败无疑。毕再遇为了保存实力，准备暂时撤退。金军已经兵临城下，如果知道宋军撤退，肯定会乘势追杀，那样，宋军损失一定惨重。毕再遇苦苦思索如何蒙蔽金兵，转移部队。这时，只听帐外马蹄声响。毕再遇受到启发，计上心来。
他暗中做好撤退部署。当天半夜时分，他命兵士巧妙地制造出鼓声。金军听见鼓响，以为宋军趁夜劫营，急忙集合部队，准备迎战。可金军只听见宋营战鼓隆隆，却不见一个宋兵出城。
宋军连续不断地击鼓，搅得金兵整夜不得休息。金军的头领似有所悟：原来宋军采用疲兵之计，用战鼓搅得我们不得安宁。好吧，你擂你的鼓，我再也不会上你的当。
宋营的鼓声连续响了两天两夜，金兵根本不予理会。到了第三天，金兵发现，宋营的鼓声逐渐变弱，金军首领断定宋军已经疲惫，就派军分几路包抄，小心翼翼地靠近宋营，宋营之中毫无反应。金军首领一声令下，金兵蜂拥而上，冲进宋营。他们这才发现宋军已全部安全撤离了。原来毕再遇使了“金蝉脱壳”计。他命令兵士将数十只羊的后腿捆好绑在树上，使倒悬的羊的前蹄拼命蹬踢，又在羊蹄下放了几十面鼓。羊腿拼命蹬踢，鼓声隆隆不断。毕再遇用“悬羊击鼓”的计策迷惑了敌军，安全转移了。
诸葛遗策 司马丧胆
三国时，诸葛亮五次伐魏都因粮草不足而失败。当第六次伐魏时，他制订了一个长远的方案：把军队屯在五丈原，然后分部分士兵到渭河南开荒种地，生产粮食，但规定官兵不能侵略老百姓，要与他们团结在一起，和睦相处，因此，军民关系十分融洽。诸葛亮又设计制造了“木牛流马”，从蜀地往前方运送粮食。诸葛亮准备了充足的粮草，下决心与魏军长期作战，表示北伐不成功，决不罢休。
魏国司马懿虽然足智多谋，但和诸葛亮相比，仍是稍逊一筹，因而和蜀军几次作战，都没有取胜。因此，魏明帝下令：诸葛亮来进攻，只许将士坚守营寨，不准出战。而诸葛亮惧怕的正是这种战争的拖延，为此，他连续派人给司马懿下战书，激他出来对阵。司马懿坚持既定战略，拒不出战。诸葛亮又命令士兵去魏军营前挑战，骂魏军是“胆小鬼”，以激怒魏军。魏军将士果然火冒三丈，纷纷向司马懿要求与蜀军决一死战。司马懿仍然做保守打算，坚决不出来作战。
过了几天，诸葛亮又派使者去魏营，送上一套妇女穿的衣服和钗、环、脂粉等。使者说：“这是诸葛丞相送给司马大将军的。倘若再不敢出战，还不如穿上女人的衣服，当千金小姐，别当将军统率，免得遭人笑话。”司马懿闻之，气得七窍生烟。他刚想扔掉衣服，宣布出战，但转念一想，战略是大事，可不能感情用事！便强压怒火，笑嘻嘻地对使者说：“回去转告你们丞相，我谢谢他了。”
使者一走，众将士就乱哄哄地嚷着说：“大将军您怎么能忍受这样的耻辱呢？快下令交战吧！即使战死在沙场，亦无所憾!”司马懿气愤地说：“我也不愿受这样的侮辱，我并非不敢出战，而是皇帝有令不允许攻，只允许守，要是你们都想与之大战，那我们一起请求皇上准许出战!”
于是，司马懿向明帝表明心意。明帝经过再三深思，认为与诸葛亮打仗，只守不战为上策，便派卫尉辛毗，持皇帝的节杖到军营，传达命令说：不准出战。此后，不管将士再说什么，司马懿更有理由坚守不战了。
其实，司马懿的计谋，全为诸葛亮洞悉。诸葛亮得知辛毗到魏营，就对姜维说：“你看这回魏军该出战了吧？”姜维摇头说：“我看辛毗这一来，司马懿更不出战了。”诸葛亮很佩服姜维的见解，说：“你的话很对。司马懿本不想战，他这样做其实是故意做给将士看的。俗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果胜券在握，何必向皇上请战呢？”
过了些日子，诸葛亮又派使者到魏营下战书，顺便探听虚实。司马懿以宾客之礼接待使者，但打仗之事只字不提，只是问了些诸葛亮每日吃饭的多少，睡觉的多少而已，尽是些生活琐事。使者还以为是客气，就热情地回答：“诸葛丞相每天晚睡早起，打二十板子以上的处罚，都要亲自过问，恐怕有差错。可是每天就只吃那么一小碗饭。”司马懿送走使者后，对左右说：“诸葛亮这么劳累，又吃得这么少，寿命还能长久吗？”的确如此，诸葛亮平日不管大事小事，都亲自过问，总欲尽力将蜀国的事都做到尽善尽美。可是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诸葛亮长年累月地操劳，身体日渐衰弱。左右都劝他只要做好每项工作的分配，至于具体的细节就交给底下人去做就可以了。诸葛亮说：“我受先帝嘱托，深恐自己未尽力而为，未治理好国家，有负先帝，我不能不如此啊!”
司马懿(https://www.daowen.com)
见木像司马丧胆
诸葛亮对蜀国的大小事，都亲自过问，夜以继日，劳累不堪，因此在234年，因积劳成疾在五丈原军营中卧病不起，只好将自己的病情上报给后主刘禅。刘禅得知后，忧心如焚，立刻派大臣李福到五丈原探望。诸葛亮喘着气对李福说：“想不到我半途而废，未能完成北伐大业。我死之后，你们要辅助皇上，多为国出力!”李福流泪答应，又连忙回成都向刘禅报告诸葛亮病危的情况。
诸葛亮闭目稍事休息，把长史杨仪、司马费祎和护军姜维等叫到身旁，交代了身后事，并且妥当安排了如何和司马懿作战等事情。又过了几天，诸葛亮病情更重，危在旦夕。大家都暗地里流泪，悲痛不已。这时候，李福惊慌地回到军营，见到诸葛亮已经奄奄一息，急得号啕大哭，这时，诸葛亮睁开眼睛，对李福说：“我知道你回来的意思，你是要问谁能接替我管理朝廷大事吧？蒋琬是合适的选择。”李福连忙问：“他以后呢？”诸葛亮说：“费祎可以。”李福又紧接着问：“再往后呢？”诸葛亮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没几天，诸葛亮死在军营里，享年五十四岁。杨仪、姜维、费祎等按照诸葛亮生前的安排，不敢发丧，只是按照诸葛亮的方法悄悄地带领全军撤出大营。司马懿听说蜀军已经拔营撤退，拍手大笑说：“诸葛亮一定病死了，这就好了，我们赶快追击，打一场大胜仗。”于是，他立刻集合将士追赶蜀兵。
当魏军追出不多远的时候，刚要奋力冲杀，忽然听到一阵鼓响，前面山谷和树林里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蜀军的战旗。再一细看，蜀兵全都转过身来，后队改成了前队，一步一步地朝魏军这边走过来。这下子可把魏兵吓愣了。诸葛亮不是死了吗？怎么蜀军还这么不慌不忙？司马懿也感到惊慌、怀疑，难道诸葛亮没死，又耍了什么花招？于是他下令全军停止前进，魏军早就被这场面吓着，已经沉不住气，掉头便逃跑。当时，司马懿在万分惊恐中阻止不住，也只好随着逃走。
原来，杨仪、姜维等是照诸葛亮生前定的计谋，故意“欲退先进”，施展“金蝉脱壳”之计，致使魏军被突然变化的情况所迷惑，一时不知所措，吓得逃跑了。等到魏军逃跑之后，杨仪等人这才放心大胆地带兵退到山谷里，举起白旗为诸葛亮发丧。全军将士都痛哭不止。
蜀军为诸葛亮发丧的事为魏军得知，飞快地报告司马懿。司马懿得知诸葛亮真的已经病死，狠狠地拍着大腿，责怪自己胆子太小。当地老百姓都说：“死诸葛吓跑了活司马懿。”他真是啼笑皆非，只得对将士说：“我能料到他生，哪儿能料到他死呢？”司马懿带人到了蜀军扎营的地方，仔细观察之后，对左右将士说：“蜀军的军营这么整齐，就是仓皇撤退之际，也一点不显得慌乱。诸葛亮真是天下奇才!”他想到诸葛亮死后，与蜀国暂时不会有大的战事，总算免去一项忧虑，于是，就收兵回到洛阳。
蜀国有了大丧，满朝文武都小心地把内部的事安顿好，北伐的事只好暂时搁下了。这么一来，三国之间有好几年没有打仗。
【精评】
金蝉脱壳是危急存亡时的脱身之计，施行此计时，形势已万分危急，已处于极端不利的境地，拼不得，退不得，不能不行险设谋突出重围，以便寻找机会东山再起。但不论是转移还是撤退，绝不是惊慌失措，消极逃跑，而是保持原来的形式，稳住对方，使自己脱离险境，达到己方的战略目的。
【注释】
[1] 存其形，完其势：保存阵地已有的战斗阵容，完备继续战斗的各种态势。
[2] 巽而止，蛊：语出《易经·蛊》。蛊卦为巽下艮上。艮为山、为刚，为阳卦；巽为风、为柔，为阴卦。故“蛊”的卦象是“刚上柔下”，意即高山沉静，风行于山下，事可顺当。又，艮在上，为静；巽为下，为谦逊，故又是“谦虚沉静”“弘大通泰”天下大治之象。此计引本卦《彖》辞：“巽而止。蛊。”其意是暗中谨慎地实行主力转移，稳住敌人；趁敌不惊疑之际，脱离险境。
[3] 共友：与友军联合。
[4] 存势：保留阵势。
[5] 徒：仅仅，只是。
[6] 俨然：很相像。
[7] 诸葛亮（181—234）：三国时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字孔明。初为刘备军师；刘备称帝后任丞相，总理军政；刘备死后，辅佐后主，封武乡侯。此处所引诸葛亮死后退兵之事，见前文“计名由来”。
[8] 司马懿（179—251）：三国时军事家、魏国名将，字仲达，曾为曹操军司马，曹丕称帝后任抚军大将军。
[9] 仪：指杨仪，字威公，襄阳人。东汉末年为荆州刺史主簿，后投关羽。刘备进位汉中王，拔擢杨仪为尚书。后主时，随诸葛亮出师北伐，任杨仪为长史、绥军将军。诸葛亮死后，杨仪因言行不检，被贬自杀。姜维（202—264），三国时天水冀县人，字伯约。原为魏将，后归蜀，得到诸葛亮重用，任征西将军。诸葛亮死后，任大将军，屡次统兵攻魏，无功。263年蜀亡，姜维降于魏将钟会。后伪与钟会联结叛魏，拟乘机复蜀，事败被杀。
[10] 若：如，像是。若向：好像是指向。
[11] 结营：安营扎寨；此处意为保持着完整的营塞，即保持了军队的完整。
[12] 檀道济：南北朝时期宋国名将。高平金乡（今山东金乡）人。初随刘裕从军，历任扬威将军、宁朔将军、冠军将军、镇南大将军，战功显赫。后因朝廷畏其兵权太重，宋文帝刘义隆指使彭城王刘义康将他杀害。
[13] 乃：于是，就。悉甲：全部披上盔甲。
[14] 身：这里是指身上穿着。白服：便服。舆：车。
[15] 徐：从容地。外围：包围圈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