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而不馁的楷模
日本在战后所取得的成果,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日本在明治时代完成的事业的再现,而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它又是日本自明治时代开始的事业的完成。换而言之,日本在战后通过惊人的经济发展赶上了西欧发达国家,这正是明治时代的先辈们梦寐以求的理想。同时,也是因为有了明治以来许多人努力的成果以及在长期的历史过程中培养起来的日本人的素质,才有可能实现的。战后的日本人在根本上发挥了和明治时代的日本人同样的素质,并且同样地抓住了历史赋予的机遇。
战后的日本和明治时代的日本一样,都受到了巨大的挑战,而且都采取了大胆的行动。一切的文明在其根本上都包含着冒险精神。明治的日本人在面对陌生而又强大的文明时,放弃了长期以来已经养成的习惯,毫不畏惧地引进了外国的文明。同样,战后的日本人在面临战败和被占领的情况下,并没有用狡猾的态度来迎接占领军,而是光明磊落地接纳了占领军巨大变革的指示,在表明了该表明的主张以后,就执行改革,并在这种改革中寻求重建日本的方法。日本人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他们没有对过去的错误耿耿于怀,而是正视现实、孜孜不倦地埋头工作。就像攮夷失败的武士们在知道了西欧各国的实力后毅然决定实行开国那样,战败后的日本人同样承认了敌人的长处。虽然不认为占领军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但是,日本人承认美国和英国总体上都拥有卓越的文化。毫无疑问,日本是一个“Good Loser”(败而不馁的楷模)。
日本人之所以能够在情况发生巨变的状态下依然继续埋头工作,因为他们是在内心深处没有失去希望之光的乐天主义者。战争刚结束时的二三年,是日本有史以来最为黑暗的时期,但其中依旧蕴藏着光明的希望。因无家可归而睡在办公桌上,早晨一起来就为确保粮食的配给供应而大伤脑筋的公务员们,没有一刻忘记要为日本的未来制订远大的计划。因为没有教室而在露天授课的教师们,也是最充满热情的教师。因为他们深信,只有教育才是重建日本的原动力。
因勤勉而激发出的力量,赋予日本人特有的进取向上和竞争的精神,促使他们不断勇往直前。日本人放眼全世界,专心致志地汲取着世界的长处。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日本派往世界各地的留学生,同明治时代的留学生一样,显示出旺盛的求知欲,并取得了优异成绩。他们赞赏美国的活动能力、英国的政治安定、德国“大众汽车”的优良和丹麦农业生产的高效率,他们回忆日本的情况并与之相对照,学习那些日本应该学习的地方。为此,日本人虽然有时也会急躁,但因为他们具有乐天主义的性格,所以没有失去锐气。而且由于这种进取精神,日本确确实实地充分吸收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出现的技术革新的成果。
日本的留学生多半都去了美国。他们之所以能够到美国去留学,是因为有诸如富布莱特项目那样的官方奖学金,也有格鲁基金那样的私人奖学金,这些为数众多的奖学金是美国赠给日本的最宝贵的礼物。不仅如此,美国还通过供给粮食和工业原料等各种援助,帮助了日本经济的复兴。此外,遍及各个领域的改革,虽然使日本社会出现了一些混乱,但对日本的重建作出了贡献。其中最好的例子就是前述的土地改革。
比起上述这些原因,最重要的还是要归功于日本人是非常好学的国民。尽管日本国民的这个特性是在历史过程中形成的,但无论是在明治时代还是在战后,教育都给予了日本人以巨大的力量。可以说日本近代化的最大的特征就是教育在近代化过程中发挥了主要的作用。正是由于教育制度的优越,明治时代的日本人才能学到西方的新技术。而且,教育给予人们的锻炼,使日本人能够应对所遇到的危机。同样,高水准的教育在战后的复兴中成为巨大的力量。日本人因战争而失去了许多财产,但没有丧失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人的能力。虽然教育改革进行得有些急促,从而带来了一些弊病,不过如前所述,它也产生了一些好的效果。日本高质量的劳动力常常令人羡慕,那也是在长期的历史过程中培养起来的。
当然,令人惊奇的日本经济复兴与发展伴有幸运的一面。比如,正当日本经济开始进入上升轨道时,因朝鲜战争的爆发,出口贸易得到了急剧的扩大。比起这种偶然,日本还遇到了更大的机遇。那就是在战前被认为对日本不利的一些条件,在战后局势发生变化的情况下,反而给日本带来了巨大的利益。战前的日本人认为,日本是个狭小的岛屿却拥有大量人口,还缺乏天然资源,这是日本的致命缺陷。日本的军人们就是因为有这个想法,所以无论采取什么手段都想要确保“满洲”。战后也有许多经济专家基于同样的理由预言日本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为贫困而感到苦恼。然而,事情慢慢地明朗起来,所有这些特征其实全都是一种变相的幸运。
首先,日本是一个狭小的岛国,而且还是一个细长的带状岛屿,它给运输带来了双重的好处。其一是沿海岸线修筑铁道和公路,只要建成若干条这样的干线道路以后,就能为发展产业提供运输手段。主要的生产活动可以集中在铁路干线周围,这样,只需少量的资金就可以把许多生产活动紧密地连接起来。而且早在德川时代,日本的沿岸海运就已经非常发达,并形成了全国性的经济网络,它们在明治时代发挥了极大的作用。(https://www.daowen.com)
明治时代的日本为实行工业化采用的运输手段,就是这种自古以来发达的沿岸海运以及进入明治以后新铺设的铁路。此后,日本的铁路继续发展,尽管铁路在许多先进的工业国家已经日趋没落,但是日本的铁路依然发挥着压倒性的重要作用。最近开发建成的新干线,只要三小时就可完成从东京至大阪之间550公里的行程。这就是日本人能够把从外国学到的技术根据自己的需要加以发展,然后制造出更优良产品的一个例子。
其次是与外国进行贸易有关。日本拥有很长的海岸线和优良的港湾,而且因山脉多、平原少,日本的城市和工业毫无例外地都集中在沿海地区。因此,进行对外贸易时就能够更方便地利用船舶进行大量运输。随着大型货轮和各种专用船舶的普及,这种优点愈趋明显。世界贸易变得更加自由之后,更加凸显了它的有利性。
再次,初级产品的重要性降低对于缺乏原料的日本而言,又是一件幸运的事。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各种合成物质相继被研制成功,从橡胶产品就可以看出,原料的重要性减少了。同时,地下资源的开发取得进展以后,铁矿石和石油等资源不断被发现,从而使买方处于更有利的地位。就这样,日本可以不必再为本国没有资源而担忧。
原料的价格下降了,但日本的人口却依然很多。不过,只要他们是优秀的劳动力,即便人口多也不是问题。一亿的人口,对经济主体来说反而是极其合适的。此外,关于人口问题,曾出现过一种暂时现象。战后的日本由于士兵回国等原因,出生率曾一时有所增加,其后,由于采取节育等措施,出生率又下降了。为此,需要抚养的幼儿人数减少了,而且还获得了许多青年工人。这虽然是暂时的现象,但却是十分有利的情况。这种社会情况,是日本能够将大量的国民生产总值用于投资的一个重要原因。
战后的日本就是这样受到了幸运的眷顾。然而面对这些幸运,假如日本人采取了不同的做法,也很容易变成不利因素。但是,日本人的勤奋努力、积极进取以及独创精神,让他们抓住了这些幸运。“自助者天助之”这一谚语,在战后的日本得到了验证。
战后的日本因为上述的努力和幸运,取得了经济发展的成果,政治在其中所作的贡献绝对是不多的。不过,日本政府战后不久就下定了自立的决心,为此要求国民一起忍耐艰苦的生活,同时,按照签订和平条约之前作出的决定,集中力量、努力建设日本的经济这几项措施却是非常重要的。根据这些措施,日本把精力用在国内的基础设施建设上,从而成功地打下了经济发展的基础。